(一)一曲未成先有情
“喂,你去哪?”
“药铺......”
“你怎么了?”
“我......我......我委屈。”
“你还敢委屈!我还没说什么呢!少奶奶追了你三天你至于吗!啊?我有那么吓人吗?”
“有......”
“我有?你说说我哪有!你问问别人我吓人吗?唉你!不许问!看什么看没看过别人吵架啊。”女子气冲冲地瞪了过路人一眼,反手拧过默默向前走的光头的耳朵:“你能不能别这么嫌弃我啊,和我一起走会死啊?”
“少奶奶,我真想去药铺,再不抓点药我真会死的!”光头无奈道。
“走走走别啰嗦了!”女子雷厉风行拉着光头的手向药铺走去。光头被拉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午时分,镇口大门旁柳树下,光头惬意地躺在树荫里,两眼合着,嘴角轻扬。
“倪合倪合!我来了我来了!”远处听闻女子轻唤,光头一激灵坐了起来,转头看向小跑来的绿衣女子,站起来拍拍身上土。
“倪合倪合!看看我的新衣裳好不好看!”到他身边,女子拉着他撒娇道。
“其实你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光头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笑容和蔼。
“嘿嘿。”
“如果有时候是个哑巴就更好了。”
“你你你!亏我还关心你腿上的伤!你就这么损我!”
“我错了行了吧,走吧走吧,少说两句话不然要掉脑袋的哦!”倪合从女子手上抢过包袱背在身上,迈步向前走去。
“你腿真的没关系呀?”
“放心吧,我要是连这点小伤都解决不了还怎么跑路。”
女子走在他旁边,面上难掩忧色。
如果说这世间偏偏要和江湖扯上关系的话,那么人便是江,大千世界便是湖,江湖汇聚,海纳百川,无论奔腾得多么浩荡的江,也不过沧海一粟,无论多么斑斓的湖,也不过沧海微尘,当然,这世间无论和不和江湖扯上关系,都是世间。
“少主,您终于回来了。”男人大步前行,一旁头缠绷带的中年男人紧随其后。
“父亲他怎么样了?”男人边走边问,长发轻扬,眼神精明,气息不乱。
“庄主一切平安,不过.......”
“别的事情我不在乎。”男人打断道。“你下去吧,我要进四象殿找东西。”
中年男人停下了脚步,目送着男人向着那座**宏大的建筑走去,郑重行了一礼。
四象殿中藏书如云,珍玩无数,是历代鹿舞山庄之人收集而来。鹿舞山庄传承数百年,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之一。弟子遍布天下,其人精明智绝,擅机关神算,以探寻失落之密为己任,人过无痕,不染恩怨。相传鹿舞山庄得名于一座石碑,石碑深埋地下,偶然重见天日,人跪其上,叩首拜天,石碑颤,朱字显:
群雄逐鹿戏苍生,混沌一气舞天穹。
得碑之人以为天兆,长跪不起,亡于虎口,其后恶虎死因莫名,伏倒碑前,后被鹿舞山庄祖师爷寻得两副枯骨,石碑一座。后建鹿舞山庄,埋骨于山庄地底,奉为地灵,藏碑于四象殿深处,列为禁地。
当然,不过是传闻而已。但江湖中的人们仍觊觎着鹿舞山庄的四象殿,即使不为石碑,拥有那殿中财宝也是富可敌国。
男人进入殿中,无视映入眼帘的无数异光珍宝,径直登楼,在顶层三层停下。
“你要找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夜明珠下,黑纱裹着的人影仿佛鬼魅。
“是谁,在哪。”
“你就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女人步履娉婷,款款走向他。
“倪合。”女人走到他身前,抬起头和他对视,笑得妩媚却透着悲凉。
“我不会杀他,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我会把他交给你。”
“我不喜欢你说话的口气。”女人幽幽望着他,倔强地说。
“或许我忍不住了就会杀了他了。”
“你......”女人瞪着眼睛,转过身,叹气。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娶我。”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问。”
“他往南方去了,大概是龙须洞。”
男人转身下楼,很快便远了。黑纱女子见他身影远去,步履蹒跚地下了楼,最后一步跨出的时候脚下一空,跌倒在地,她没有撑着起来,自然地伏在地上,泪水自然流淌。
“倪合倪合!你昨天教我的我已经会了!你看你看!”少女兴高采烈地喊道,倪合回头,她扫出一腿荡起漫天树叶,倩影在叶中穿过,手掌挥动,衣袂荡漾,卷着日光,醉了双眼。
她跑到他身边:“哈啊!你看你看!我厉害吧!”
倪合缓过神来,发现那些树叶整齐地被从中切成两半,她晃动着小手,向他炫耀。
“嗯,很厉害,你是武学的天才。”倪合正经地说。
“知道我厉害了吧!这样你还总嫌弃我想丢下我自己跑!我能帮你很多忙的!”
“你虽然天赋异禀,但是根基不稳,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难占上风。所以你若是想有大成还是需要时间来巩固基础。”倪合在她身边边走边说。
“我当然知道。”少女依然神采飞扬,跟在倪合身边向前走。
“所以你还要加油哦,你要变得更厉害来保护我哦!”倪合笑嘻嘻地摇着她的胳膊。
“你真是......唉,太没出息了。”
倪合笑笑,没说话。
晚上,二人寻了一处客栈落脚,吃饭的时候,倪合对她说:“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他们为什么追杀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追杀你还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你小点声。”
“噢,你说你说。”
“鹿舞山庄出了叛徒,而我被当成了那个叛徒。”
“你?哈哈,你又不是鹿舞山庄的人。”
“没错,我不是鹿舞山庄的人,但别人不知道。而且我屡次出入鹿舞山庄,确实容易被当成鹿舞山庄的人。”
“那么......”她收起了嬉皮笑脸,少有地严肃:“无字碑是被你拿走了吗?”
“无字碑还在,鹿舞山庄丢失的东西不是无字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拿的东西不是无字碑啊。”
“你真的去偷四象殿偷东西了啊!”
“嘘!嘘!”倪合赶紧掩住她的嘴:“你小点声!”
她把他的手挪开,生气道:“你真的干出这种事!”
“怎么,后悔跟我走了?”倪合喝着酒,满不在乎道。
“我那么相信你!我和他们说你不是那种人!我从家里跑出来跟着你!你竟然这样!”她伸手抓他,被他轻松闪开。
“跟我回去!”她气得站了起来。
“我做事有我的道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才躲着你。现在我告诉你了,你想走我也不留着。”倪合继续喝他的酒。
“我要你和我回去!”她倔强道。
“我是不会就这样回去的。”
“你!”她又伸出手去抓他,势头凶猛,迅疾如电。然而倪合看也不看就反手扣住她手腕:“你闹够了就回去,趁现在还没走多远,骑马半天就能回你大哥那儿。”
“倪合我烦死你了!”她挣开他的束缚,咬牙切齿地上楼去客房了。
倪合偏头看了她一眼,余光在身后一桌人身上转了一圈,一口气喝完了酒,擦擦嘴上楼去了。
午夜,街上空无一人,依稀灯火在风中飘荡,月光明,天色朗,远山寂静,空留青鸾啼叫。寂静是在一瞬间被打破的,客栈门被撬开,然后瓦房上不知何时立着人影,窗户被刺开,不断有黑衣人翻身跃入。外围,一圈人严阵以待。整个包围堪称天罗地网,黑衣人配合严密,动作熟练,无论从任何方向都无法毫无痕迹地摆脱黑衣人的追捕。包围渐渐缩小,领头的黑衣人在倪合的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门开了。
打开门的黑衣人摇了摇头,屋中,空无一人。领头的人转过身,两个黑衣人架着昏迷的女子,他挥挥手,人群散去,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都从未发生过,月光清澈,长街凝着光华,寂寞中听着风歌。
倪合走在来时的路上,背着包袱。光头在夜晚闪耀夺目。他哼着歌,步伐轻快,心中却像压着泰山。
我也不想丢下你,只是我要走的路你若陪着我会担心,我无法忍受无法保护你的自责,无法忍受别人用你来要挟我,或许你离开我才是最好的归宿,或许你真的不适合我。
我不过是一艘船,在江湖漂泊,你发现了我,与我共渡,然而到了码头你还是要下去的,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离开我的时候不再想起我。我舍不得,但你还是应该走,或许我最终会沉没,但看到你还站着,我便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