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世 锦衣卫与画师
锦衣卫——
“你可知,那份藏宝图如何绘出?”
我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单刀直入来得痛快。
可他竟直视着我而毫无畏色,手持画笔沉稳,此人不简单。
“我不知道。”他放下了画笔道。
这人眼角有一颗泪痣,虽不显眼,却不知为何如此扎我眼。
“闻名天下的画师,世人皆说你通晓世间阡陌奇道,前朝遗宝之址,必在你手中!”
“世人所言,大多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如何得以确信?”
他依旧如此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一双眼里是秋凉阔野。
眼下如此情形他竟还能有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知何故,我心头居然揪起一股火燎。
“信与不信,查了便知。来人!把这个人给我带回去,关进水牢!”
画师——
她这副性子,几世都改不掉啊。永远都只信自己,只信自己手中的权力。
也罢,终究是我一厢情愿。
这水牢阴湿,酷刑加身,她对我,当真是没有一丝心软吗?
耳边忽地想起淌水而来的脚步声,是她!
“说。”她一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我的脸,迫使我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中的**太旺了,迟早会灼伤她自己的。
这个傻姑娘还不知道,所谓的前朝遗宝不过是子虚乌有,有人暗中放出了这个消息,天家一道圣旨让他们去寻,若是寻不到,便是失职之罪,一个绝佳铲除他们这支卫队势力的借口。
锦衣卫——
“将藏宝图画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此人身薄如蝉翼,手无缚鸡之力,骨头却实是硬,水牢的刑罚一一受遍竟还不开口,分明全身上下都已体无完肤,囚衣都沾了血黏在了胸口上,就差溃烂腐臭了。
这倒让我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可惜我没有时间了。
“寒山寺。”他突然开口道。
“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寺中偏间,松香木下,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固执地抬起了头,直视我的眼睛——他的目光里仿佛有春风十里,拂尽百花。
我不由地握紧了身旁的剑,他到底是谁?!
画师——
只差最后一步了,我布局好了一切,再没人能将她当作棋子来算计。
锦衣卫——
寒山寺的住持说只许我一人入那偏间,是他的嘱咐。
圣上重礼,佛家之地需敬重,我便只身去往他说的那个地方,步步警惕。
可不想竟真的如此顺利,在那松香木下放着他说的东西——却不是藏宝图?!
张张件件,那画上的人,不就是我吗?
猛然间,身后传来一记火光冲天的爆破!那个方向,是随我而来的所有部下!
画师——
我是被胸口的刺痛狠狠扎醒的!
再见她时,她眼中酝酿的暴风飞雪一览无余,手中紧紧握着插入我胸口的那把匕首,刀尖带钩,是杀人放血的利器。
“纵然你用一生来画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鲜血堵满了我的嗓子和口腔,说不出一句话,连让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吗?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眼中的我自己——满身满脸的狼狈,又是这样的结局吗?
她仿佛报复般,狠狠地将他嘴角边的血摁在他的眼角,点上了一颗泪痣。
这一世,他终究还是没有赢。
结局——
那个锦衣卫最后还是死了。
所谓的藏宝图,从一开始就是那位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设下的圈套,为的不过是除去一支伪装成锦衣卫的权臣影卫。
画师洞悉了一切,将计就计帮了皇帝一把,暗中周旋护下了她,只可惜,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到最后,她的主子死了,她作为影卫的生涯再无留恋。
抹脖自戕时,她去了他所在的乱葬岗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事想要向他问个清楚,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些画像。
这一世,他是赢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