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世 刺客与掌门
刺客——
此人夜夜坐在那棵枯树下,清风微雨不动。
夜幕里月明云暗几回,身边的枯树都逢了春,他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是个怪人。
不知怎地,手里的剑,并不想那么快架上他的脖子。
掌门——
她夜夜来此,身配长剑,却从不出鞘。
她在犹豫吗?
我竟忽觉欣慰,这一世,她终是念我一些的。
昔年枯木之下的一别,经年故人不见,她可还是记得我的?
“喂。”
身后的枯叶响起踩踏声,是她。
转身过后面对她的第一眼,云层渐薄,皎月初透,她的眼中,是晴明暗泉。
我忍不住笑了,终于肯现身见我了吗?
刺客——
这人笑得好生温和,竟一丝都不慌张,仿佛早已知晓我就守在他身后似的。
我握剑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
此人虽手无寸铁,却不见得是我一剑便可拿下的。
“姑娘来找我,可有事?”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润,却又有如他身旁那棵逢春的枯木般,初生新意而柔软。
“离肃派掌门,年方二十又一,擅剑术,喜音律,好白衣。”我一一道来,鲜见他的脸色有变。
“尚未婚配,无妻无子。”他竟还戏笑?!
趁其不备,长剑出鞘,直指心间!
掌门——
她终究还是要与我刀剑相向?
“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不为什么。”
“你在犹豫。”
“没有。”
“你在想,为什么我夜夜要来此地?为什么看见你也丝毫不讶异?为什么不配剑?为什么你刚刚用长剑刺向我我也只是躲闪却不还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眼中,燃起了一股火星。
罢了,终究还是不记得了。
“没什么……”
掌门——
他死了,死在了我的剑下。
哪怕长剑贯心的前一瞬,他都不曾反抗,甚至不曾躲闪,只是轻皱着眉看向我,像在惋惜着什么?
“你啊……始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不过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我会……我会等你,总会找到……找到你。”
我这才发现,他脸上有一颗泪痣。
泪痣?
仿佛在哪里,我曾见过一个同他一样眼角有泪痣的人?一模一样的位置……等我晃过神来,我的指间早已在他的泪痣上点出了一滴朱砂血?
你……是谁?
结局——
离肃派的掌门死了。
死在了一个女剑客手里。
为什么是女剑客?因为她的尸体就躺在他身边,两人共坐枯树下,背向殊途,血都渗进了枯木的根土里。
人人都知道怨央宫的宫主买凶杀了离肃派掌门,却无人知晓为何那刺客竟也同掌门共赴死。
没有人知道,那年春来阴树下,一个小男孩对一个小女孩离去的背影呢喃地许下了承诺道:“我会去找你的。”
一如数百年前,他寻着她轮回了几生几世。
这一世,他还是赢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