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世 皇子与侍卫

第八世 皇子与侍卫

皇子——

我把匕刃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眼中竟没有一丝的慌张?

分明我素衣红血,刚刚在他面前生生剑挑了十人心骨。

“殿下。”他将手中的一支长簪递给我:“您的长发散了。”说着别过脸去,仍由我手中的短匕将他的脖颈划出了血痕。

“你是谁?”我持着握刀的姿势,不为所动,此人不简单。

今夜天云厚重,驳影不现,直到这一刻才在天边泛出微微凉月,却是映着眼前这人稍稍泛红的脸?

侍卫——

她胸口的衣物方才在打斗中被长剑划破了,露出了里衬,她自己却不曾察觉。

见她持刃竖刺的模样,想来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女儿之身已然曝光。

我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顶着利刃为她护住胸躯……她手中的短匕明显顿了一瞬。

“殿下千金之躯,不该如此。”

她却冷笑,自始至终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如此?如此又是哪般?”

“如此手染鲜血,如此堕下淤泥。”我直视她的眼睛,只见那双瞳孔里,是我看不尽的长夜黑暗:“殿下该是九天之凤鸾,沧海之骄龙,万民所仰,世人所敬。”

“呵!”她眼中是夹杂着蔑视的打量:“那你来告诉我,我若不手染鲜血,堕下淤泥,又如何换的来凤翱九天,龙游四海?”

夜风吹起她散乱的长发,微凉月光下她的双眼,里面盛满了野心与孤傲,还有漫乱的长夜。

皇子——

“我来。”他斩钉截铁地接过我的话,却是说得云淡风轻,好似这不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罢了。

我不由地皱了一瞬的眉头,他在说什么?

“我来为你斩杀仇敌,为你除去阻碍,所有阴暗里的事,都由我来为你做。”他站在我的短匕面前,似是心甘情愿要将那最软弱之处暴露于我。

“你?”

“是,我。”饶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我都感觉不到此人身上的戾气,分明手持长剑,所言话语却是春雨化冰。

“我不信。”

他似是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剑扔在了地上,手无寸铁。

真是愚蠢至极,这样的男子,也只配给我当一把剑。

侍卫——

她离去的时候,终是没有接过我手中的长簪。

如今这位帝王子嗣单薄,不过只育有一位皇子,还是个天资不甚聪颖,还不怎刻苦的草包。

她是怎样骄傲一个人?生母低贱,出生冷宫,却硬是凭着经年累月熬下来的一身才华学识入了帝王的眼。

只可惜生而为女子,不得不假装男子周旋在这宫墙里,否则如何有望那江山里的九五至尊之位?

腊月树底下的鲜果,寒冬门前的被褥,炎暑日下的冰甜水,夏夜窗台下的艾草,都是我,只是她从来不知。

年幼时的她吃了多少苦,皆被我一笔笔记在了心底,如今我终于有了护人之力,又怎舍让她再身处那样孤苦寂寥的暗夜里?

“我会为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虽然明知她已经走远,听不见了。

皇子——

脚下的尸体面目狰狞,身姿狼狈,毫无平日里自恃傲慢的风流嘴脸,只余满脸不堪入目的求饶。

我这位兄长,素日耽于功课,怠于武射,在我的兵刃下,就连剑都举不起来。

“殿下!”远处他匆匆赶来,满身泞血,神色慌张:“快逃!”

“为何要逃?”都到这里了,难道还能功半将退不成?

“大将军的三万军将没有被派去驻扎漠北。”

我这才看到他身上的盔甲伤痕,以及他剑尖的滴血。

“此事不成,便是唯有一死。”我虽心有准备,但眼下还有一条后路。

“殿下将我杀了吧。”

我手中的长剑还未对他亮出锋芒,他却已先行开口,眼中一如我初见他时的云淡风轻——他什么都知道?

“我这一生,愿用性命护你周全。”

我的心猛然抖了一瞬……眼前人温润真挚的双眼,我仿佛在哪里见过?

并非初遇时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而是更早之前。

手中的长剑居然没能举起来?不过就是转眼的一瞬,我便听见了利刃划破长空的声音!

待我回过神来,他的胸口已被一支箭矢从身后穿透,面对我的胸前露出了尖尖的箭头,染着血。

结局——

世人方知,原来那个赫赫有名的三皇子居然是三公主?!

坊间皆传,三公主生母出身低微,被帝王临幸后于冷宫诞下三公主便撒手人寰。

三公主生得聪明伶俐,腹有诗书,胸有山河,却碍于女子之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位落入那不成器的大皇子手中。

于是有了天家子嗣女扮男装,逼宫夺位这一事。

人人都感叹天家子女,兄弟阋墙,可悲可叹。

可怜那年仅十八的三公主,空有一腔抱负,却是死再了大将军的乱箭之下。

却没有人知道,当日那场战乱里,他死后,她竟莫名地看着怀中的尸体,心生痛楚?!

哪怕她手刃兄长,斩尽仇敌,都不曾对谁生起过一丝丝心念。

她下意识地为他的眼角点下一滴血,任由援军乱箭袭来,再不持剑。

这一世,他又是赢了的。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