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战
朱雀大道 听雪楼
自萧忆情走后，阿靖无一夜安眠，任是墨大夫的汤药按时服用也不当事。本就怀着身孕，伤精耗气，又夜夜辗转难安，楼中子弟，任是谁都能看出女领主苍白憔悴的面容，紧锁不舒的愁眉藏着重重的心事和挥之不去的惦念。
心中莫名的慌乱不是什么好兆头，月白衫的女领主虽从不信这些个迷信之说，然终究有些不知所措。
楼中顶级的森严戒备，她不是看不出端倪。况且每晚，窗外梧桐树间抱剑而立的黄衫少年，彻夜守卫，她亦早已发觉。
凡此种种，皆是他走之前部署下的，究竟为何缘由？无需多问吧，他自有他的打算。
这夜，满月流光爬上亭角，却怎么也透不过逶迤的烟云，被遮的死死的，似有似无的血腥之气笼罩着看似宁静的听雪楼。
舒靖容外罩家常白纱长褂，挽了简单的发髻，朝着窗外，轻声唤道： “黄泉”
听闻传唤，黄衫少年愣了片刻，随即身影一闪，便单膝跪地：“靖姑娘。”
“为何夜夜如此？”女领主的声音波澜不惊，眼神却晶亮。
“楼主吩咐，定要护得靖姑娘无恙。属下不敢有丝毫怠慢，所以。。。”少年言语闪烁，却透着满满忠诚。
“可你几夜不眠不休，如何撑得住？”见他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白衣女子心中几分不忍。
“属下无事。”言听计从，无丝毫违背，在这少年心中，那个人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吧。
“去吧，不要在这里守着了，还用不到。”
“可是。。。”
“领命去吧。。。”不等少年质疑，听雪楼女领主的命令也不允许违抗的。
黄泉无奈，跪地一拜，即可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已是深夜，窗外凉风骤起，裹着微重的湿气，树叶沙沙作响。
舒靖容却无丝毫睡意，独坐桌前，朱红对烛下，用丝帕细细擦着血薇锐利的刃。
灯火微光，烛蜡成滴，似在等着什么，忽的开口道：“出来吧。”
随着声音，果见一狭长的身影闪过窗棂，稳稳落在暖阁正中。
身段未足，一看便是一个不满双十的少年，可眼神却亮的可怕，最是那殷红如嗜过鲜血的嘴唇，让人心中一凛。
“血魔之女，听雪楼的靖姑娘，而今应该唤作萧夫人了。”孩子言辞带着玩味的笑，无一丝敬意。
“来这何意？”
“报仇，取命！”
白衣女子听言，缓缓握紧手中利剑，微微笑了： “那便动手吧。”从不多说无意之字，来人爽利，目的分明，她也自当奉陪。
霎时间，一黑一白两抹身影跃出窗外，纠缠一起。
不多时，百招已过，却分不出伯仲。白衣女子绯色剑气流光溢彩，而那黑衣少年亦游刃有余，不输分毫。
少年也用剑，沥血剑——明教，执掌修罗场杀神的利器，怎会在这里？
猩红色的剑光，充斥着血的味道，不知是饮了多少鲜血，才能够有如此让人闻之色变的气息。
一菲一红，两束光芒，让周遭的一切变得死寂。
海天龙战血玄黄，
披发长歌览大荒。
易水萧萧人去也，
一天明月白如霜。
除了那个人，还从没有谁能迫使靖姑娘用出全部骖龙四式。
最后一式明月如霜尚未用尽，白衣女子但觉腹内毫无征兆的一阵剧痛，来不及多想，即可回身劈落沥血剑的锋芒，自己也颓然的落在地上。
紧咬着唇，鲜红的血已从嘴角溢出，强忍着胸中翻腾的气血，一手执剑，一手轻抚小腹。然那锥心的剧痛正抽吸着她的力气，痛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女子紧闭双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黑衣少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沥血剑被劈落地面，咣啷作响。只见他面上青筋暴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让他猩红的嘴唇更加可怕。双手护着胸口，显然受了重创。
“果然是人中凤凰，骖龙四式凌厉非凡。在下算是领教了。”少年抬手擦了擦血流如注的嘴角，勉强说道：“论剑，我是敌不过了。但是，今天，我非取你性命不可！”
白衣女子微微缓了口气，幽幽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一个正值春华的少年，手执沥血剑，又是中了血咒的面相，在阿靖几十年的往昔记忆之中，确惊不起一丝涟漪。
黑衣少年鼻斥一声，微微笑了：“萧夫人无需知道我是谁，还了雷家六十四口人的性命已足矣。”
“雷家？你是雷楚云什么人？”
“哈哈哈。。。你还记得少爷？当年，你还不如杀了他！而你救了他，却不放了他，用妖术迷惑他，让他不顾血海仇恨，不顾道德廉耻，竟然处处维护你。你这个妖女，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比起对听雪楼的仇恨，对萧忆情的仇恨，我更恨你，恨不得碎尸万段于你！”黑衣少年咬着牙齿吐出心中的仇恨，面色狰狞可怖。
少年双手做出奇异姿势，口中咒语乍起。一股浓重的血腥雾气笼罩而来，其间传出彭彭沉重的脚步声，响彻云霄。
十二个昆仑血奴被召唤而至，每个手执一件武器，或刀或剑或耙或锤，个个体态庞大如山石，足有十丈高。更甚者，血奴途径之地皆被腥臭的污血浸染，原本活生生的花草瞬间凋零，飞鸟窒息而亡，让人惊恐难捱。
舒靖容来不及多想，待要腾空而起，却被血奴一把拦住，动弹不得。
正进退两难之间，一黄衫身影一闪，伴着凄惨的叫声，一个庞大的血色臂膀落地。原来，黄泉挥剑斩了困于囹圄的手，助她脱了身。
站定望去，但见黄衫少年身边，豁然两个清奇的倾长身影，一青一红，手执鱼肠剑、璎珞金鞭，却是碧落、红尘无疑。
白衣女子眼下转瞬即逝的轻松，向几位护法递了眼色，便点足飞身，向那血雾迷蒙的沙场飞去。
即刻，无限的杀气游走在白楼四周，听雪楼弟子奋勇而至，刀剑相击的金属声声，宛如血色战场一般，越迫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