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桃花结

第三十一章 桃花结

桃花争春,无叶便吐蕊,似乎生怕春天不热闹。

农历三年月二十七,桃花节。

整座岳阳城笼罩在一片粉红色的纱雾之中,香气弥散,沁人心脾。家家户户,满门满院,姹紫嫣红,百姓们男子衣襟带桃花,女子眉心桃花妆,孩童们发髻上插上桃花枝丫。人人面色带笑,走街串户,围坐一桌桃花席,推杯换盏桃花酒,热热闹闹直到暮色降临。便三五成群,结伴来到街上,观花灯逛庙会,齐齐到邀月居观桃花娘娘的献舞,才算是圆满了这个节日。

鱼巷口长街十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今晚的邀月居,不再是富贵人家的欢乐场。桃花节这日,大门开敞,所有百姓,无论妇孺孩童,皆可到居内饮酒作乐,观看表演,大有普天同庆之景。

明月当空之时,庆贺之事渐入佳境。

邀月居正门口忽的来了一行人,个个样貌清奇,非常人所比。一男子青衫飘逸,样貌俊朗,女子红衣似火,手执璎珞黄金长鞭,英姿飒爽。身后黄衫少年手包利剑,也是剑眉星目,英气勃勃;随着一杏黄衣裙的少女,梳着双丫髻,大眼睛明眸善睐,乖巧伶俐。

如众星捧月般,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白衣如飘雪般轻盈无杂,头戴白玉冠,金丝编缀的流苏自然垂下,风度高华,面色微微带着笑意,眼眸中星光熠熠,如暗夜中的深海,让人看不见底。男子身旁的女子,绯衣逶迤,耀眼如血,如云的黑发用一只精巧剔透的簪子挽了,虽随意却不简单,面遮轻纱,看不清容貌,然漏出的一双美目,灵翼天成,却凛然成风,让人不敢小觑。这二人的身上,有一种压倒一切的气势,似冰雪中的王者,使人不觉间已然臣服其脚下。

寻常百姓哪见得过这等人儿,这等架势,原本嘈杂异常的邀月居,瞬间安静了下来。人人注视着突然临驾如此的一群人,均忘要做什么,愣在那里,心底窃窃的猜测着是何等来历。

邀月居的老鸨,笑的花枝乱颤,一路小跑的迎了出来,献媚的笑道:“听雪楼主大驾光临,邀月居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上座才是!”说着扒拉开人群,引出一条路来。

萧忆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没有出声,执了身旁女子的手,走了进来。

“天啊!这就是听雪楼主啊!”

“这就是一统江湖的霸主?他旁边那位女子想必就是血魔之女了?”“是啊是啊!听闻听雪楼主娶了那位血薇剑的主人,都道是人中龙凤,真是神仙一般的人呢!”

“此生能见了这二人真身,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

人们窃窃议论着,言语中的崇敬,面上的惊艳之情,非平常可以比拟。

“楼主快请坐。”老鸨热情的招呼着:“这是邀月居最好的雅座,酒菜茶点也是岳阳进贡之品,还请楼主尝尝。姑娘们,好生伺候着!”老鸨吩咐着身旁人,声音有些微颤。

“不必留人伺候了,我们自便。”碧落伸手挡住了一群似要涌上来的胭脂水粉们,轻声说道。

萧靖二人一直未言半语,轻身坐在圆桌首位,白衣男子随手一幅,红尘等人便领了命,均落了座。莺儿长身直立舒靖容身边,寸步不离。

见此形状,老鸨赶紧陪着笑脸,说道:“是,是,请诸位公子小姐尽情享用。意浓姑娘即刻就要献舞了,就等楼主到了!哈哈。。。”随即献媚的笑了起来,给旁边的姑娘们使了眼色,便躬身退了下去。

一时间,人群复又热闹了起来,饮酒笑谈,翘首等着桃花娘娘献舞。

“这地方真是热闹的可以,比药王谷有趣多了。”莺儿一脸兴奋的样子,笑着说道。

“别多嘴。”绯衣女子冷冷的说了一句,少女便吐了吐舌头,不敢在出声。

“楼主,此地百姓众多,若动手恐伤及无辜。”红尘恭敬的说道,些许担忧。

白衣楼主微微一笑,随即执了一杯面前的清茶,品了一口,答非所问的说道:“好戏要开场了,别扫了百姓们的好兴致。”

于是,便无人再言语,静等着舞台上的动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大幕便徐徐拉开。乐声骤起,回荡整座岳阳城。

杜意浓身姿曼妙,桃红衣裙,妆容艳丽,眉心一点桃花。青丝墨染,彩带飘逸,若仙若灵,仿佛从梦境中走来。手中五彩丝带,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

人群顿时沸腾而起,叫好声连绵不绝。雅间中的听雪楼诸人,倒也安静的欣赏着这好舞技,面上淡淡的,似什么都不将要发生。。。

好时光总是如飞似箭。不多时,一舞终了,台上的花魁盈盈下拜,声音微喘,娇媚的说道:“欢迎诸位今夜来我邀月居一度佳节。稍带片刻,过会儿,便是抛绣球的吉时。接了绣球之人,承蒙不弃,意浓便嫁与他!”

此言一出,又引起了一片波澜。洞庭之地的第一美人,今日竟要抛球选夫,此举真是让人兴奋到不行。在座的王孙公子,或是寻常百姓,算是男子的,哪个不爱美人!

最有趣的是,一小儿,约莫七八岁,还留着落胎髻,项上的金项圈昭示着这孩子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小手拉着娘亲的衣袖,幼稚的说道:“娘亲,孩儿也可以接球么?孩儿只要桃花娘娘做我的新娘子。

一句话惹笑了周遭的人们,妇人宠溺的摸着孩子的头顶,温柔说道:“当然可以了,抢到绣球是天大的福气呢。”

人声嘈杂之中,杜意浓提裙离了台,临走时,回身注视着雅座里白衣圣雪之人,眼神极尽温柔 。

在座的听雪楼诸人都看见了,然谁也不做声。竟没想莺儿,天真的少女巧声说道:“这个桃花娘娘似乎喜欢咱们楼主呢,若是将绣球抛了过来可如何是好?”

这话如重磅**在深水中爆炸开来一般,红尘脸憋得有些发红,碧落险些没笑出声来,赶紧倒了一盏女儿红,抬头便一饮而尽。

黄衫少女似察觉了言语欠妥,小心的看向身旁的舒靖容,只见她仍旧淡淡的,轻纱遮住了表情,似没听见般,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

为了挽救自己的失言,莺儿赶忙打圆场:“这个杜意浓,果然长得倾国倾城,舞姿又如此动人的,真是绝色人物呢。碧落护法,你说是不是?”找个最好说话的人吧,才好有台阶下,黄衫少女心里想着。

“不及某人。”碧落潇洒,俊眼似有似无的看向身旁的红衣女子。

“不及某人。”黄泉也跟着接了话,眼神中似映出了紫衣丽人曼妙温柔的笑容。

“的确,不及某人。”白衣楼主竟然也跟着道,眉眼间尽是笑意。

雅座间的空气瞬时间轻松了下来,莺儿见了,偷偷的吐了口气。

却不想,舒靖容突然顿觉胸中烦闷,许是邀月居内人实在太多,又充释着桃花浓郁的香气,绯衣女子呃逆难忍,似将要吐出来一般。

莺儿看在心里,心知肚明,急急劝道:“姑娘可是难受了?这里实在吵杂,舞也看完了,不如尽早回吧。”

“阿靖,怎么了?”白衣楼主颦眉,声音透着担忧。

女子轻纱遮住的面上,苍白尽显,呼吸有些急促,抬手遮了口,缓了缓道:“无妨,别误了大事。”

萧忆情将袖中惯用的淡蓝色丝巾,递于身旁妻子,柔声说道:“你就是大事。”说着便起了身:“回吧,今日,佳节之日,别扰了百姓们的兴致。”

碧落等人会意,便跟着都离了桌。

绯衣女子愣了半晌,接了递过来的蓝丝巾,轻轻揩了嘴角,算是默许了他的决定。

一行人便向门口走去,却不想此时,漫天的桃花瓣似雨雪般,蜜蜜落下。空气中一种奇特的香气,透着诡异。

红尘一惊,小声说道:“花瓣有毒!”

阿靖目不转睛地看着周遭无知危险的百姓们,不由眉头皱起,眼色也阴沉了下来——这些毒自然伤不了他们,可是这些百姓们的性命却危在旦夕。

“走罢,别多管。”萧忆情催道,执了她的手,带头继续向外走。

沉默了一下,阿靖随着跟了出去。

就在此时,台上一人飞身而至,在离听雪楼主十步远的地方落了下来。定睛一看,却是身着艳服的杜意浓,手捧着一颗五彩斑斓的彩线绣球,笑意盈盈的看着白衣之人。

“萧楼主,可接了此绣球?”

说话间,那绣球便向设好了轨道般,迎着听雪楼主所在的方向,飞将出去。

正不知如何进退之时,刚才那个有趣的孩子不知从从那里窜了出来,拦在绣球前进的路上,待要拦截下那个球。

“别碰它!”绯衣女子厉声制止,飞身掠去,血薇瞬间出鞘,剑光犹如蔷薇花瓣,空灵曼妙不可方物。

不知道那个绣球里有何阴险毒辣的机关,阿靖只是下意识里不希望那个孩子出事!

“靖姑娘!身孕在身,使不得剑啊!”紧要关头。莺儿焦急万分,早就忘了舒靖容的告诫。

一席话如响雷般晴空炸开,萧忆情瞬间变了脸色,闪电般抢身过去,在阿靖触到孩子之前,一把挡住她身前,反手两掌分开了她与孩子,一手将她拥在怀中,一手推掌在那个孩子腰间,把他生生抛起三丈!

随即青色寒芒自白衣之人袖中流出,劈在绣球之上,然却不似预知的那般,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无数的彩色花瓣自球中散落,铺了一地。。。

萧忆情回身带着绯衣女子,稳稳落在地上,看向怀中之人,叱道:“方才你干什么!若是球里藏了霸道的**,如何是好?你,你怎可如此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一刹间,他的语音是颤抖的。

此时,红尘已然抱着那个被抛向空中的孩子,安然无恙的交给了她的娘亲。随即,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暗暗震惊,听雪楼主言语中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惊恐——连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也会有焦急惊恐如斯之时!不仅湿了眼眶。。。。

并没有得到回答,怀里的女子面上的轻纱在混乱之中掉落,漏出的面庞苍白无力,许是刚才使了血薇剑,乱了内息,额上已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浸出,微微张口待要说什么,但却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萧忆情见状,脸色阴冷如冰,打横抱起妻子,急急的出了邀月居。

此时,听雪楼的人马已然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洞庭分舵的人亦到了,轰轰烈烈的占了整条街。

舵主战战兢兢的跪地谢罪到:“参见楼主,属下保护不周,特来领死。”

白衣之人,瞥了属下一眼,未停片刻,抱着绯衣女子踏进马车内,冷冷吩咐道:“碧落,剩下的交给你处理吧。”

“是!”

便带上了莺儿,急急的走了,向听雪楼洞庭分舵的地盘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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