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桃花劫
杜意浓回到邀月居时,已是深夜时分了。
然卧房内仍旧灯火通明,如豆的烛光下,一袭蓝衣的女子静静地独坐在那里,手拂焦尾琴弦,声声伤感寂寥。
放下满满一篮桃花瓣,女子兴冲冲的踱步到桌边,自顾的斟了一杯热茶,饮了一大口,抚平情绪,勉强说道:“琳琅,你猜我见到了谁?”
“听雪楼主”蓝衣女子没有停下抚琴的手,声音平静。
“你怎知道?”
“能让阅人无数的邀月居头牌如此失态的,想必也只有那人中之龙了。”
微微撅了映红的朱唇,杜意浓不高兴的接道:“我是阅男人无数,且都是富家贵公子!”
“听雪楼主也不是女人,且掌控武林江山之人,金银恐也入不了他的眼吧。”蓝衣女子仍旧自顾自的抚琴,继续说道。
“哎。。。”杜意浓一身金色衣裙耀眼,艳羡的叹气道:“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风神俊秀之人,我今儿才算见了真身。”
“可不是仅有你看到那样的表面。。。”停下了手中的琴声,顾琳琅微微说道:“这萧楼主为人深藏内敛,行事有气吞山河的大将之风,对手下恩威并重,对自己严厉自制。好似天人一般。。。我们的对手,不是凡人。。。”
见她紧锁的眉头,空洞的眼神,金衣女子忽的慌乱,怯声的问道:“琳琅,不如,我们收手吧。跟听雪楼服了软,或是投诚吧。。。”
冷笑一声,蓝衣女子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一轮清月,说道:“怎会如此容易,听雪楼岂是你想的那样如小儿做戏般说收手就收手的?况你在悦来馆的后花园里放的鬼母草,伤了靖姑娘,听雪楼主断不会善罢甘休的。”
“舒靖容真的被鬼母草伤了?”杜意浓睁圆了丽眼,诧异问道。
“探子来报,听雪楼有下人去慈恩堂买了续断膏。这下,你惹得麻烦可不小!”蓝衣女子声音冰冷严厉,大有责备之意。
吐了吐舌头,金衣女子嘴硬道:“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先给她点颜色瞧瞧。”
“你可知当年,昆仑明教大光明宫一夜之间沉入地底,一活口不留,便是因其插手伤了听雪楼的靖姑娘!”
“明教?那个魔教之首?”金衣女子惊得不行,声音颤抖着问道。
顾琳琅不再做声,默默望着街对面的悦来馆,想着心事。
良久,杜意浓挪到蓝衣女子身边,站定,不敢多言。
“意浓,早些走吧。回老家置办些房地,嫁个老实人,安稳度日。”女子声音轻轻的,劝道。
“我走了,你一人怎么行?”
当年,顾琳琅是雷大大公子雷楚云身边的贴身侍女,因其秉性纯良,又天资聪颖,便随着主子,跟大师傅学古琴,琴技通透。后因雷家被听雪楼灭了满门,琳琅便随着雷楚云步入了江湖,成立了风雨。外人都道是忠仆尽心尽力服侍主子,却不想这其中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风雨成立的第二年,杜意浓便入了伙,虽不会武功,倒是心思狠绝,却也爱憎分明,在琳琅的帮助下,坐上了春风坛坛主的位置。自那以后,便一直视琳琅为姐,对其亲近如家人。
若只是复仇为生存目的,倒也简单,却非要缠着情丝,便不会那么容易了。况且,那时候,恰巧遇到了小岳——本是无忧无虑少年郎,到底为了仇恨断送了一生。琳琅看在眼里,却也无法阻止,便只好眼睁睁看着他进大光明宫,入了魔道,可也终究免不了一死的命运。许是受其影响,亦或是别的缘由,琳琅步了小岳的后尘,建了邀月居,重新聚集风雨势力,公然对抗听雪楼。。。
往事丝丝缕缕起了涟漪,顾琳琅深深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没有答话。
“况且,我已然伤了那个靖姑娘了,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听雪楼断不会善罢甘休与我的。倒不如拼死一搏,就是死在那夕影刀下,也不枉送我一缕香魂了。琳琅,你说是不是?”杜意浓忽的话语轻松起来,好似赴死是一件极其愉快的事情。
见她如此说,蓝衣女子苦笑一声:“也罢了,那毒可准备好了?”
“放心吧”金衣的丽人提起那满满一篮桃花瓣,说道:“将毒浸在花瓣上,藏在绣球之中,便可做手脚了。”
“嗯,成败就此一举了,千万谨慎当心” 顾琳琅字字珍重的嘱咐道。。。
第二日傍晚,萧靖二人并三位护及听雪楼诸人,商议着围剿邀月居的事宜。
舒靖容面色有些苍白,尽管轻纱遮面,却也遮不住一脸的疲态,然犹自强撑着,坐得笔直。
萧忆情白衣垂地,立于其身侧,静默不语,眼神深如暗海,飘忽不定。
“启禀楼主”碧落一身青衣,洒洒落落的说道:“三楼主飞哥传书,长江沿岸的船只皆控制住了,人力物力的都进不了岳阳城,邀月居可以说是瓮中之鳖,孤立无援。”
微微颔首,听雪楼主声音波澜不惊的想起:“红尘,最后检查一下弟子们身上避毒的物件,别有了闪失。”
“楼主请放心,每名弟子都服下了辟邪散,且身上佩戴定神珠”红衣女子单膝跪地,便说便双手奉上一只银盘,上面托着两枚丹珠,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这俩颗定神珠还请楼主及靖姑娘佩戴在身上,以防万一。”
白衣楼主伸手接了那盘子,拾起一枚定神珠,仔细瞧了瞧,血红色的珠子倒也小巧,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随即飘散鼻息。
“啊呀,这个香气!”一声清脆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周遭的宁静。莺儿一袭黄色衣裙,惊诧出声,竟没注意到空气瞬间凝聚的冰冷,仍旧自顾自的问道:“可是麝香中的尚品——当门子所制?”
红尘微微愣了一愣,随即答道:“这两枚定神珠中所用药材,却是麝香中的极品——当门子,开窍醒神之力不是一般香料可比 。姑娘乃药王谷中之人,果然好眼识。”
“红尘姑娘说笑了,莺儿只是随便一问,怎敢在姑娘面前班门弄斧呢。。。”黄衫少女的声音越说越小,不易察觉的向那端坐在高位上的听雪楼女领主慢慢靠近,眼神瞟着那绯衣女子,似在提示什么。
萧忆情执了一颗定神珠,送到身旁女子面前,拾起她的手,便要送入其袖中,轻身说道:“带着吧,也多一份保障。”
“阿靖闻不得这香气!”冷冷的抽回了手,绯衣女子颦眉说道:“不带这劳什子,倒也没什么!”
刚要说什么,红尘适时插了话,阻断了白衣楼主的欲言又止。
“是了,靖姑娘发间的玉簪,百毒不侵,灵异无限,的确无需再佩戴这定神珠子了。属下思虑不周,望楼主赎罪!”红尘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说道。
沉默良久,白衣楼主笑着说道:“既如此,不带也罢了。你们也退下早些歇息吧,明日桃花节,邀月居下了帖子,碧落红尘还有黄泉,都随我去赴约。来此地一遭,不去凑个热闹,也枉费了多日的奔波了。”
听雪楼主的玩心分毫不减。
挽了绯衣女子的手,萧忆情欲踱步离开,蓦的,似想到了什么,停了脚步,对黄衫少女吩咐道:“明日你也跟了去,兴许那里会有人接你的回天令。”
听见听雪楼主要带自己去邀月居赴宴,莺儿喜的笑意尽显眉梢:“谢楼主!”
却不想绯衣女子冷冷的阻止:“带莺儿去,不合适。”
白衣楼主微微笑了,随即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
一时间,厅内只留了萧靖二人。
白衣楼主看向身旁女子,眸中温柔尽现,柔声说道:“带她去是看你喜爱这个孩子。我见你视她如妹,一如当年的石名烟。近些时日,有她陪着你,你能开心些。”
“可是莺儿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不该。。。”
“不要忘了,阿靖”白衣楼主打断了女子的话,说道:“当年你执了血薇剑,杀了所有杀害你父母的人,才八岁而已。”
绯衣女子听言,眼神丝丝缕缕的忧伤,竟不知如何答话。
见其如此,白衣楼主轻轻揽她入怀,安慰道:“况也不是去杀人的,无需太过紧张。你说过,血染的桃花不会好看,所以,我也未必会大开杀戒。”
“随你吧。。。”将头靠在白衣楼主的颈间,阿靖轻轻阖了眼,手不经意的放在小腹上,感受着其散发着阵阵温暖。那里面,一个生命在慢慢成长着,感觉奇妙而美好。
但愿,桃花节,不要变成桃花劫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