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太后回朝

第四十一章:太后回朝

次日清晨,宫里派人前来接秦鸢说是作为六爻阁代表正好可以和宁婉仪叙旧,还有意邀请白慕枫和沈怀辰一同前去,温景远则是龙直山庄的代表也顺便带着阜筬一块去凑凑热闹。反倒没有提及温景初,温景初也一大早出去没回来。

皇帝寿宴排场之大非普通官员可比拟,整个临安城大摆七日流水宴席,施粥布米普天同庆。前来贺寿的使臣除了早已来到皇城住下那些还有源源不断的陆续进城,进献的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秦鸢到的时候还早,人还不多,就连皇帝和宁婉仪也还没来,考虑到六爻阁与宁婉仪亲近些,公公们给秦鸢等人安排的位子视野也较为舒适开阔。半个时辰后,人到齐了,也开始热闹了。

宴会首先是各个使臣的献礼环节,第一位献礼的便是翩翩而至的赵子建:“恭贺圣上大寿,臣献上薄礼。”赵子建拍拍手,一名侍女向前走来,抬头一看竟是虞沛沛:“此乃春秋战国时期高人欧冶子与干将所铸的七星龙渊,祝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可是虞沛沛笄礼时,虞异人四处去寻好不容易得来的,要不是为了能来凑个热闹,才不舍得送出去。倒是被赵子建捡了便宜,借花献佛。

“建王有心了,赐座。”虞沛沛跟着赵子建入座时还不忘朝白慕枫看看得瑟一下。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比武场上早已败下二十多个豪杰,而站在擂台中心的并不是赵婉心心念念的温景初,而是昨日还躺在客栈大厅的李仁胤。

若是皇帝最爱的郡主嫁到西夏,不但会巩固两国的联盟,甚至控制住赵构,只要不出意外,势在必得。眼看着一个个被打趴下,赵婉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亲自上阵,在场下干着急的人也只能紧紧盯着外头等着温景初的出现。

就在李仁胤即将敲响铜锣之际,忽的就起风了,黑压压的乌云蔽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山雨欲来风满楼,似乎有场大雨要来。

所有人回过来看李仁胤时,只觉得余光瞥到一个黑色身影从外头直接跳到擂台之上,来人正是一身黑衣男装的温景初,梳起发髻,戴起发冠也是英姿飒爽,丝毫不输在场所有的男子。

她本不想出手的,可是赵婉若是落在李仁胤手上,冲她那暴脾气就算不贞烈寻死也会受尽折磨,就当临死前再做最后一件好事好了。

“怎么?就你也要来送死?大宋的女......”女子二字还没有完全说出口,温景初一个箭步冲到李仁胤前面一个锁喉:“要比就好好比,别说话。”

温景初虽是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李仁胤也不容小觑,更何况身为皇子,他从未在人前出过手,对战起来难度不小。

两人打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温景初也慢慢摸透了李仁胤的招式,这招式西域独有与白慕枫的路子如出一辙,意想不到的是虞异人一个人在西夏和金国中左右逢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过了几个回合李仁胤渐渐体力不支从擂台上摔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景初敲响铜锣后晕过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勇士乔任赢得比试,三日后与郡主成亲,钦此。”吕公公拿着圣旨朝温景初走去怎料温景初看都不看他一眼:“怎么?咱家代圣上宣旨,乔公子还不肯跪迎接旨不成?”温景初这才瞥了他一眼砰地一声跪下,那吕公公哼了一声将圣旨背对着皇帝冲温景初身上摔了上去。

“皇上,草民不会娶郡主的,草民是来自首的。”

“乔任,你再说一遍。”赵构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这个场面更难堪的是赵婉。

旁边的吕公公身子一僵跪了下来,尖嗓喊着:“乔公子不过是情绪激动乱说话,请皇上恕罪。”又在温景初耳边轻声道:“这是什么场合?你不要命啦!有什么事情,宴会结束再说。”还出手拦住要起身的温景初,温景初这么一恼,最丢面子的还是赵构。不料温景初一个甩手推开吕公公:“起开,我的事不用你干预。”

被推倒的吕公公只能看着温景初一个箭步跳到擂台下,跪在皇帝面前:“罪民乔任前来认罪,罪民于几个月前杀害朝廷命官而后逃狱烧死狱卒,罪民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终日惴惴不安,今日前来便是还二人一个公道!”

她能感受到赵构的目光,没有怀疑没有惊讶只是威龙一般的沉稳,双手紧握道:“你可知此罪何刑?”“诛灭九族,秋后问斩。乔任是个孤儿,愿代族人受刑。”“不,是凌迟。”

凌迟,千刀万剐,连死都不肯给个痛快,赵构真小气。

“不可以!”温景远冲到温景初旁边,“求圣上看在......”温景远刚想说龙直山庄就被温景初捂住嘴巴:“你是不是想牵连爹和整个龙直山庄,乖回去。”说完又冲想开口的宁婉仪秦鸢等人摇摇头示意不要插手。

这一次,她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昨日赵婉走后,温景初一个人去了城郊的龙直山。静静坐在一座小山峰上,那个视角正好可以看到与临安相邻的凉州,向后看就是龙直山庄,一坐就是一宿。

望着那片看不清房子的小城,夜幕降临,只能远远看见万家灯火,她突然觉得好累。

若是在鬼心谷,她多逍遥自在,不愁吃不愁喝,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就在某一天,一个孩子被硬逼着变成了肩上扛着很多担子的大人,措不及防的开始让她居然习惯了每天过着喘不过起来的生活,她不是万能的。

她以为只要能打理好六爻阁,安心的扮演着乔任这个角色,像乔任那样对每个人都无微不至就能越来越像乔任,能代替乔任,帮他做好总管这个位子,而自己如何根本不重要。

她以为只要能活着,只要能做好每一件事,她就一定能找到他。她甚至遐想过,在某个不经意的下午,她忙忙碌碌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回来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乔任死了,一切的想象,都不可能了。

她心里其实从来不是一个坚决果断的人,至少在乔任这件事上不会是。

当一个人刚做好了放弃的准备却得到了失败的答案,不是释然,而是加倍的奔溃。

既然乔任死了,那么自己活着也没有意义了,清晨已经去了上次去吃过的那家铺子还清了银两,现在就来还完最后两笔债。自从出鬼心谷以来,手上已经沾染了太多鲜血,债太多了,还不清,等下辈子有机会还吧。

这个决定,她想了一晚上,没有人可以阻拦了。

一名城门守将突然跑到吕公公身边扶起他又一旁耳语几句,又递过一张字条,那吕公公吓的一身冷汗,急忙小跑到赵构旁边道:“圣上,城门来报,赵琢带着宣和皇后,不,带着太后回来了!”太后,宣和皇后,韦贤妃,这么多名号都是同一个人,赵构的生母韦氏,那字条就是韦氏的笔记,一模一样。

韦氏回来了。

十六年了,韦氏终于回来了,带着宋徽宗的棺椁。

她,是怎么回来的?

重新看到母亲站在面前的赵构说不出话,双眼通红,一方面他无法想象自己的母亲在异国受到了如何的虐待,凌乱的白发和一道道皱纹早已没有从前那般雍容华贵;一方面他深知母亲回来恐怕是金国有意,日后再有使臣来朝看到韦氏坐在自己身旁,敌人的讥笑已经闪现在赵构的脑海里了。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纵使这个女人受到了多少不堪,始终是自己的母亲。

可谁知道,自己的母亲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指认自己的胞妹。

大庭广众之下,韦氏一手指向柔福帝姬:“这根本不是嬛嬛,这不过是开封的一个小尼姑,真正的嬛嬛早已经早已经......”韦氏一时失声说不上来话,“嬛嬛的棺木哀家也带回来了,还望皇帝明鉴。”韦氏望去的目光里是羞愧是愤怒也是无比的坚定。

柔福帝姬吓的握紧了一旁宁婉仪的手,就像无助的小绵羊一直在摇头,本来母亲回朝她也欣喜万分,多年不见,她知道母亲所受的苦,可她没想到,母亲刚回来就将矛头指向了自己。

这个指认事关重大,牵连甚广,赵构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将柔福帝姬软禁起来,至于乔任,直接收押,待此事过去之后再做定夺。

“母后,嬛嬛不可能是假,我知道,我和嬛嬛青梅竹马,如果她是假的,我一定知道的。”所以人涉嫌人都在上书房商讨此事,赵构还是不肯相信。

一起回朝的有个宦官李楑还称在五国城见过柔福,那时的柔福嫁人后就去世了,根本不可能回到大宋。

这时一个大家都没有关注的人突然说话了,就是一路搀扶韦氏回来的赵琢:“皇上,不如臣将此事来龙去脉禀告给皇上,皇上可还记得一名叫张喜儿的宫女,”见赵构点了点头又继续说,“这张喜儿见大势已去便偷偷溜出宫去,遇到了一名叫李善静的小尼姑,她瞧着那小尼姑长得与柔福帝姬一模一样便将柔福帝姬的所有事情一一告之,这李善静竟胆大妄为企图蒙骗皇上,皇上英明,定要将真凶问罪,否则柔福帝姬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啊,皇上!”说道动情之处又抱着韦氏哭了起来。

那韦氏哭起来也是一发不可收拾:“皇上一定要为嬛嬛做主啊。”说话间竟险些晕厥过去。

“贤王,不如你先送太后回宫休息,其他人都出去吧,吕公公留下。”

众人离开,整间上书房只剩下赵构吕公公二人,显得格外空荡。

“小吕子,你对此事有何看法?”一边是久别重逢的母亲,一边苦尽甘来的胞妹,他真的无法抉择,就算现在柔福是假的,他也宁愿一直被骗下去,那一场靖康之耻,是大宋的耻辱,更是赵家的耻辱。可他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这些年来赵构一直将柔福当作他最后一脉血亲,哪怕韦后回来也一样。

既已服侍赵构多年,吕公公又怎不知赵构的想法,他也算是和赵构柔福帝姬一同长大了,若是世上除了赵构,就只有吕公公最熟悉柔福帝姬了:“回禀皇上,其实小吕子也在宫中与柔福帝姬碰见过几次,虽几经风霜早已失了孩童时的天真烂漫,可那一言一行还是与小时候的柔福帝姬无异,小吕子敢以性命担保,柔福帝姬是真的。”

可就算都相信是真的那又怎样,那副所谓的真正的柔福帝姬的棺木正在灵堂之中,但那一瞬间,听到吕公公的回答,他心安了很多,吕公公陪伴了赵构几十年,不似主仆倒像师友:“可朕,该如何救出嬛嬛?”

“皇上,小吕子倒是有个人选。”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