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再见乔任
为了验证温景初口中的乔任是否还在,二人决定去找村长问问。
“村长,不知村子可曾来过外人?那位阿海我看不像本地人。”
毕竟对于阿海大家一无所知,白慕枫没有选择明着问。
“阿海啊,一年前我们的人出海,看见他躺在海边。本以为是具尸体,谁知走近一瞧还有气息,我们就将他呆了回来。足足躺了一个月这才醒过来,可这孩子忘了以前所有的事儿,也不知去哪,就留下来了。”
“那他身上的衣服可是紫色的?”
“没错,那件袍子还被树枝勾烂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实不相瞒,我们与这位阿海兄弟是旧相识,村长可愿意为吾辈引见一番?”
原来乔任没死,原来这一年他一直都在这里,白慕枫的心里和温景初一样震撼。
越靠近温景初就越紧张,马上就要见到乔任了,那个人是乔任啊!
一进屋子,透过薄薄帘子看到里头的人好好的站在那里,那模样和乔任一模一样,还是那件温景初做给他的袍子,很丑,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衣服,还是特意向胡娘请教的。再见这件袍子和以前一样,只是多了一些针脚,乔任从来不会针线活,那么……
“阿海,有几个外乡人像是来找你的。”村长招呼着温景初、白慕枫坐下,阿海从里屋走了出来:“找我?”
看到那张脸,温景初早已不知如何开口了。
“你可还记得我?”白慕枫道。
阿海摇了摇头:“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姓甚名谁,只因一年多前落难得我内人相救,唤我阿海。”
“内人?”温景初大惊失色,冲上前去扯住阿海的衣领:“你说什么?什么内人?”
“相公什么事?吵得孩子都醒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怀里还有个孩子,刚满月的样子。孩子那双眼睛和乔任的一模一样,
温景初慢慢松开了阿海的衣领:“他袍子上的针线你缝上去的?”
“嗯,当日我救阿海的时候,看到他手里紧紧拽这件袍子便知此物对阿海意义非凡,又有些损毁,好在有得补救,就缝了几针。”
果真如此,原来如此。
“不知姑娘芳名?”阿海感觉温景初似乎是认识自己的。
“你连她都不记得了?”白慕枫冲在前头,他没办法想象这些日子里对于乔任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连温景初都不记得了,是不是意味着也忘了自己?
“虽然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抱歉。请问公子是......”
看着阿海茫然的样子,白慕枫忍不住一拳打上去,正中阿海的左脸:“抱歉?你觉得只是抱歉吗?一句忘了就什么都解释清楚了吗?既然忘记了过去为什么不可以去找回来?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担心你,为了找你,温景初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温景初拦着,白慕枫保证阿海不止脸上会被打,如果有把刀,他恨不得捅进去。
“温景初?小初?”那妇人用疑问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温景初感觉到了妇人的异样,“没有,没什么忘了自我介绍,妾身吴筱,不知这位姑娘是?”吴筱的眼睛刻意撇到了白慕枫的身上,像是故意扯开话题,
“沈怀辰见过夫人。我想这位海兄弟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就先告辞了。”白慕枫见温景初满脸恼怒与哀怨的样子只能拉着她走了。待温景初一行人走后,阿海疑惑的看向吴筱:“为何夫人如此失魂落魄?”
“妾身无碍,先去看看孩子。”
怎么会无碍,初次救起阿海的时候他昏迷不醒之中喊得不就是温景初这三个字吗?还好阿海不知道,还好那个温景初不知道。
大概是夜里子时,温景远和沈怀辰都在客栈睡下了,温景初觉得心浮气躁的就跑出去解闷,刚走出客栈就遇到了白慕枫。
“喝两杯?”
白慕枫拉过温景初坐下,又拿了一壶好酒。
“我知道你难过,看到乔任那副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就想抽他!”
再见乔任,白慕枫是愤怒大于开心的。
凭什么他们这些日子来回奔波担心乔任的安危,而乔任一个人在这儿岁月静好,连孩子都有了。这强大的反差就是让白慕枫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是忘了自己,忘了玉衡六爻,他凭什么连温景初也忘了,在这么多人里,温景初受的苦是最多的。
“你别打他,你要是打他我就打你。”
这个时候还要护着乔任,温景初没救了,白慕枫无奈的摇摇头。
“那我怎么办?难道像你一样憋着?”见温景初沉默不语只顾着喝酒,白慕枫又抢了她的杯子一饮而尽,“不如,把他抢回来,你可是六爻阁的初女,和一个农妇相比,显然你占上风,抢回来,不对,他原本就是你的。”
只要温景初能好受,管它什么伦理道德,就算整个渔村的人杀过来,白慕枫也决定替温景初和乔任挡着。
抢?真的抢的回来吗?
“你与乔任也相处过一段日子,且不说他已经忘了你我,你觉得他会抛下那个女人吗?你觉得他会抛下那个孩子吗?”
乔任的确不是那种人。
“那我把那个农妇杀了,反正这事儿是我做的,他就是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只要女人孩子死了,乔任与渔村的唯一联系也就断了,就算不能治好乔任的病,再多些相处时间,乔任与温景初不也是板上钉钉了。
“你神经病啊!”
温景初这么一吼,白慕枫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乖乖坐在那里看着温景初一杯酒一杯酒往肚子里喝。
三口一呛,五口一吐,温景初喝得极凶。白慕枫怕她喝出病来,只能夺了杯子自己来,温景初再到一杯,白慕枫就再抢一杯,再倒一杯,再抢一杯。
酒过三巡,温景初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白慕枫喝趴下了。温景初顺手将披风披在了白慕枫身上,一个人出了客栈。
不知不觉就到了海边,那漆黑一片的海水远方就是玉衡之巅,都怪自己来的太晚,如果自己能早来一会儿,就比船队早那么一会儿,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她想起了乔任,那个以前的乔任。
他总是搂着自己念些“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之类的酸诗来夸赞自己。
他总是偷偷带着自己去飞狐客栈吃酒去,再扛着撒酒疯的自己回闲云居。
他总是在一个个烦闷的夜晚带自己去山上看星星,因为其中一颗星星就是他的父亲,戏称道丑媳终须见公婆。
谁说那些曾让你哭的事情终有一天可以笑着说出来,那些曾经美好动人的瞬间才是回忆起来最致命的泪点。
她知道那个人就是乔任,可她不能说,她不能亲手断送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的幸福。她还是要再放手,就像当初为了他可以毅然的放弃一切那样。
奈何情深向来缘浅,可以相遇的路那么多,我们偏偏碰不到一起。
既然要断,那就断了干净点,就当乔任死了吧,就当阿海只是与乔任相像的一个陌生人。
“温姑娘。”是乔任的声音,不对,是阿海的声音,“夜深了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索性出来透透气,你呢?”温景初慢慢的走向海里,一步一步,慢慢浸湿了双脚,阿海也跟着走:“我也是。”
阿海没有告诉她,其实自己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和一个女子同骑一匹马,梦到了自己和一个女子同卧桃树下,梦到自己和一个女子被人团团围着,而梦中的那个女子便是眼前的温景初,模模糊糊的记忆虽然很淡,但真真切切的感受却魂牵梦绕,他不知道自己和温景初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心底里是在意她的。
阿海还在回想那个梦却不经意被温景初抱住了,两个人借着月光的沐浴与映照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对方的脸庞,阿海的手也不听使唤的伸向了温景初的腰间,一刹那头痛欲裂却似跌入温柔乡。
温景初也很诧异自己为何不由自主的抱住对方,可是看着那张脸,她只想着时间别再走了,若能一直这样抱下去,她愿意付出一切。
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他的脸变黑了,皮肤也变糙了。尽管他变得再多,依旧还是自己心里那个干净少年的模样。
她突然不想再放手了,想自私的光明正大的和那个女人争。
难道十多年的感情还抵不过她区区一年吗!
“我和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很像?”
岂止是像,分明是同一个人。
“你不是他,至少现在的你不是。”
哪怕是他,也是时候该放手了。
她还是做不到,或许这样的错过对于忘记过去的乔任是最好的一种决定。
“等办好平元的事情我就会走了,你要保重。”温景初松开了这个拥抱,转身离开,没能听到阿海的那句:“你也要保重,小初。”
第二天平元的尸体就被下葬了。
渔村的风俗很奇特,是将死者放置于一个竹排上,周围摆上鲜花,由最亲近的人划着竹排在海边划一个来回,再让十几个精壮男子抬去坟地里埋起来。
对于这一切,伤心多日的平平已经表现的非常平静了,就算是不接受那又如何,逝者已逝,舅舅不会再回来了。
划竹排的时候,是沈怀辰帮着划的,毕竟平平年纪还小。
温景初看着远去的竹排想起了她参加的上一个葬礼,事实上,她只参加过两次。第一次就是乔任父亲的葬礼。
那一次葬礼就像一条线正式的将两个人牵扯在一起,而这一次则象征着两个人的永别。
其实她打心眼里感谢着吴筱,如果不是她的日夜守候看着乔任,或许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事情已经过去了,故事总是要翻篇的,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很快温景初一行人就准备启程了,回甘州。
白慕枫注意到温景初一直在四处张望,他知道她是在等那个人,再见一面,最后一面。
海浪很大,温景初却执意出行,她何尝不想借机留下来,该走的还是要走,留的越久牵绊只会越深。
当帆扬起时,想等的终究等不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