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沈汶之子

第六十三章:沈汶之子

可银两够了又如何呢?三千兵马和两万大军,就连平平都能想得到这是个什么结果。

自然是惨败。

光是这一战甘州便伤亡惨重,死伤足足一千。

飞去临安的信鸽和差役都没有再回来,四处又都是死城,现在的甘州如瓮中之鳖,只要李仁胤轻轻动动手指立刻不复存在。

虽然终日待在风满楼,温景初也总能听到客人议论战事。

甘州真的不保了吗?

紧握的拳头上满是青筋,是悲愤是无奈,乱世之中她能做些什么?

这样的情绪直到一位特殊的客人的到来才开始慢慢变化。

那一日狄小南一人独坐包间,指明要见温景初。

她好像隐隐揣测到了他的一些意图,当今战乱,衙门捕快却来风满楼闲坐,若不是有事前来说不过去吧?

“乔掌柜可知沈节度使的铜陵玄甲军?”破罐子破摔吧,管他到底是谁,狄小南暗想道。

真的找上门了,她就知道,等待才是遇见最好的捷径。

“实不相瞒,乔某当日正是为此而来。”

就是现在,将一切和盘托出,彼此坦诚相待。

“乔某奉皇上之命来甘州寻铜陵玄甲军,其实皇上心里,一直从未放弃它。”

那封盖着皇帝玉玺印章的密令放在狄小南手里时,她看到了他红着的眼眶。

太久了,他们等得太久了。

原来这就是甘州城的秘密,由千人组成的铜陵玄甲军从来没有放弃过大宋,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可以带着他们上阵杀敌的首领,所以他们选择了甘州,在甘州安家落户并守护着这片尚且属于他们的土地。

“你有虎符吗?”

回过神来的狄小南轻轻将密令放下问道,只见温景初迷惑得摇了摇头。

铜陵玄甲军的每一个人都曾被沈汶下过一道军令:虎符者,军长也。

没有虎符一切都是空谈,但温景初相信,既然铜陵玄甲军在甘州,那么虎符也不会太远。

“等等,你说当年训练玄甲军的节度使是谁?”

那个姓氏与头衔让温景初感到熟悉。

“沈汶。”

他的声音沉稳而肯定,这是他敬仰了一辈子的名字,是沈汶带他进入了铜陵玄甲军,给了他一生的信仰与价值。

沈汶,沈怀辰。

当这两个名字被联系到一起的时候,刹那间如梦初醒,温景初让狄小南先回去自己则跑出去,她得去问个明白。

“怎么了?”沈怀辰还在跑堂就被温景初拽到了院子里,在温景远的强烈注视下。

“我问你,你父亲是不是叫沈汶?”

“是。”

“是不是节度使?”

沈怀辰诧异了一下,为什么温景初会知道,顿了顿道:“前节度使。”

心头仿佛涌起千般感触,找了那么久的铜陵玄甲军,原来线索就在自己身边。

一激动她整个人扑了上去,像孩子那样挂在他身上,让他有种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沈汶的儿子都会抱上去的错觉。

“怎么了?”他下意识张开双手抱紧以防她掉下来。

“你先放我下来。”看到大树后头的七颗脑袋,温景初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本来只有温景远偷偷在看,然后平平来了,阜筬来了,白慕枫来了,吕扶玉来了,阜筬来了,赵子建来了,最后连掌勺的胡娘都来了。

“你先说完我再放。”他才不舍得放下。

“你先放下我再说。”

“那就你不说我不放,好不好?”他抱着她连转了好几个圈,转得她头晕目眩。

反正说什么他也不关心,就算现在金人打过来了他也不想放下她。

平平忍不住笑了一声就被白慕枫捂住了嘴巴:“我们就路过,你们继续。”

紧接着每个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自穿来穿去。

“我回厨房。”

“我回账房。”

“我回大堂。”

“我和阜筬回客房。”

阜筬一个激灵,他不是很想和赵子建回客房!

顿时,整个院子只剩下沈怀辰和温景初。

“怀辰,我有些话对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见他点了点头,她又道:“我这次来甘州其实是奉皇上之命找到铜陵玄甲军,你会不会怪我不告诉你事实,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们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心虚的低下了头。

当风轻轻吹起了地上的落叶,他缓缓开口道:“不会。”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回答,他是有些介意她的不坦诚,可那是温景初啊,他无法对她说出甚至是无法滋长责怪的念头,再说,他心底不也有自己的秘密。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说出一切。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我父亲是前节度使,从我到临安进贤王府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将他在贤王府发生的事情包括和贤王的假意合作都说了出来,就连顺从贤王去帮虞异人保住玉衡圣脉的事也说了。

将心里的话一股脑说给最爱的人听,就像是一个在大漠缺水断粮的行者得到了水囊,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想对她坦诚相见,毕竟那是他爱的人。

可这番话似乎说得晚了一些,温景初沉默不语,只是咬着下嘴唇,原来他有那么多事没有坦白。

“对不起,对不起,我总以为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可以做好所以没有对你们说,但我没想到我那么糟糕,好像把事情越弄越麻烦了。”他抱她越来越紧,她沉默依旧。

“放我下来。”她的语气开始冷淡。

“我不放!”

任凭她怎么挣扎他就是不撒手,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撒手放下她。

“赵琢告诉我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可我父亲的确是沈汶,赵琢手里截下的信件笔迹确是我父亲的,当年父亲因为岳飞一事奏呈皇上却在凉州就被赵琢拦下。信件是我亲眼看到的,进宫见不到圣上是我查到的。”

那么懦弱不堪的皇帝,难怪父亲会失望归隐。

“那沈……那他有留什么东西给你吗?比如虎符?”

她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没有了,除了具尸体和我身上的佩刀,什么都没有。”

就连死因都尚未解开。

没有虎符又有什么用,难道拽着沈怀辰去他们面前说这是沈汶的儿子听他的就好?温景初泄了气低着头。

“我一定会找到虎符,若是你想保甘州,我定竭尽全部替你守住这里。”

只要你想,我一定做到。

“不过……要是我帮你找到了铜陵玄甲军你怎么谢我?”

嘴角轻轻勾起一丝笑意,就像心里早打好的小算盘。

温景初一脸茫然不明其意,但赶在沈怀辰开口之前,她轻轻捧着他的脸拂去两旁快要遮住眼睛的碎发,细细的看着,日光透过刚发芽的新叶照在他的脸上,眉眼之间铭记于心自难忘。

“谢谢。”不是客套话,而是发自内心。

就算还想说什么,一看到她认真盯着他的那双眼睛里的那片星辰大海也没再说出口,他知道,她的眼里有他愿以一世追逐的东西。

用过晚饭没多久,温景初就和沈怀辰去衙门找狄小南,却不料早已是人去楼空。

“他一定被李仁胤带走了。”温景初细想后道。

还是慢了一步,没想到李仁胤手脚这么快,就像找人监视着他们一样。

斟酌之下,二人决定夜闯军营找到狄小南。

“说,虎符在哪?”一个士兵的声音将二人吸引到了一座军帐外。

比起大牢里狱卒对于温景初的鞭打而言,狄小南所受的刑罚残酷百倍都不为过,烧红的木炭烫在了狄小南的胸膛,一个两个三个......

“我呸,攻我大宋侵我山河还妄想铜陵玄甲军的虎符,你们配吗?”

“哼,还嘴硬,就算没有铜陵玄甲军我们一样能打得你们国破家亡,还不如乖乖交出虎符,我们尚且能饶你一命。”

“就算虎符给你们,我大宋子民也不会任凭你们差遣。”

士兵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好先回去,留狄小南一人奄奄一息,就连刚刚说得两句话都好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没说话一进来就开始解狄小南身上的绳索却怎么都解不开。

“没用的,这个绳索只能用李仁胤的七星龙渊才能砍断,我已身受重伤,你们不必费心救我,不然三个人都走不了。”狄小南的声音极轻。

“不行,我就是来救你的,我就是要......”

“什么人!”

一个士兵听到了温景初的话正慢步过来寻找声音源头。

“快走,别说了,快走,木屋,木屋,如果你找到节度使的儿子,带他去木屋。”

话刚说完,狄小南当场断气,本身他早就命不久矣,只是他想再撑会,他知道温景初一定回来找他的,他一定要等到她。

在临死前说出了身上背负着的最大使命也算是完成了夙愿吧,若是知道一同前来的沈怀辰便是沈汶之子也许走得会更安心。

趁着士兵还没有进来,沈怀辰带着温景初悄悄悄躲在门帘后头,进来的两个士兵刚想四处查看便被他打晕过去,两人扒了衣服穿上再悄悄走出军帐。

一个军帐里出人命自然是瞒不久的,二人还未出军营,死人的消息便四处扩散了起来。

只穿着薄薄单衣的士兵在操练场逐个认人,事实上被打晕前他们根本没有看到对方是谁,但是一触及李仁胤冒火的目光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外面在认人,沈怀辰和温景初只好暂时躲在粮草营。

也不知认了多久,天就亮了。

“下令下去,即刻出发攻打甘州。”

李仁胤知道,一定是温景初来过了,既然狄小南已经死了,那么他们应该也知道了虎符在哪儿,趁他们还没有将虎符带回甘州,他要先下手为强。

整个军营的骚动吵醒了还在沉睡的二人,商量之下二人决定温景初回城看看情况,沈怀辰则一人去木屋找虎符。

“等等,走前得给他留点礼物。”

温景初笑看着外头气急败坏的李仁胤,将一根导火线牢牢绑在**上,再将**放入粮草之中,再点燃导火线。

当导火线燃尽之时,二人早已离开军营,携手站在军营对面的山头上,背景是灿如烟花的大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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