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完美众筹
钱家当铺是甘州有名的大商户，钱信也是城中税款的一大来源，事实上衙门也仅仅是靠几个商户撑着罢了。
他们表明来意后，钱信有些犹豫。何为众筹，众人合力筹款，可其他人愿意吗？若是他人都不愿唯一自己傻愣愣的往里砸钱岂不吃亏？
他是甘州百姓，他也是个商人，为自己谋利的商人。
他得承认，在听到温景初说风满楼会捐一千两的时候心中掀起了狂澜大波，可惜仅仅一瞬间，他只是推脱他想再考虑考虑。
没有直接了断的拒绝而是以考虑为推脱说明还是有希望的，温景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越来越多的晴天和慢慢化开的积雪都在告诉所有人:甘州似乎要摆脱冬日的冷冽了。渐渐的，百姓上街再不需要御寒披风和斗篷了，迟来的腊梅开得比谁都娇艳。
事不宜迟，众筹必须赶在开战之前解决，越早越好。
就在答应府尹的第三日，温景初请了甘州城有头有脸的商户到风满楼一坐。其余人对于之前赵子建力保乔任一事都颇有耳闻，此时她又亲力相邀，他们不都不来。
“想必大家都知在下邀请各位前来所为何事，乔任知道大家都是商人自然不会做吃亏的事，所以乔任保证，大家这次若是倾囊相助，府尹大人答应免税三年。”这自然是经得府尹同意的，这场仗打完甘州就有和朝廷谈判的筹码了，至少朝廷知道这座城还能保，毕竟这座城也算一道保护墙。
虽然赵子建对此不以为然，那些商户既然能在此站稳脚跟怎么会在意那点税款，要他说，还不如拿建王的身份压一压，看谁敢不从。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就被温景初否决了，有权力来压只会更失民心，若是建王搜刮民脂民膏的传言传入了临安对赵子建的名声不好，毕竟大部分人们只愿相信那些丑陋的东西，任何一件善事也会被有心人传成另有目的。传言，是在她看来最不诚实的词。
孰真孰假唯有当事人方知其中却总是有人妄图放进自己的揣测。
大厅里放着一个很大的精致木箱，这是名贵的檀香木，上面雕刻的精细复杂的花纹应该是名画百鸟朝凤打开。一看空空如也，这是用来装银两的。
若不是这乱世甘州无人再恋收藏，箱子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
一连串的劝说后众人依旧无动于衷，温景初便起身往木箱中放了一千两。
一千两，众人着实一惊，一出手就是一千两该是何等的豪气，却不知这已经超出了风满楼的全部家当。
可谁也不是傻子，风满楼不过是刚开张的新酒楼，掌柜的也才来甘州多久，没准人家就是家底厚钱多的花不完呢，自己没头没脑的更着捐了家当，不成了冤大头了吗？
“我捐五百两。”没有邀请来的苏如画突然进来道，“奴家替快意阁捐五百两。”说完就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入了木箱。
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只看到苏如画微微一笑，温景初也回以相视一笑。她没有请她来是因为这次众筹所需甚多，她知苏如画不会拒绝她的邀请，但毫无意义的破费只会让苏如画白白损失。
她还是来了，而且带着五百两银票，要知道风满楼整个凑下来也凑不满五百两整。
就连青楼楚馆都愿意出五百两，有些商户不禁羞愧难当低下了头。
有的人开始动摇了，仔细想想，这么多年能在乱世安稳也多亏了甘州庇佑，可他们也不愿当第一人，现在只差个领头羊了。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捐一千两。”是匆匆赶来的钱信，他面部轻松却唯独避开了沈怀辰的眼睛。显然温景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有了第一人便有源源不断的人，一群人蜂拥而上仿佛不是在众筹而是施粥。
一百两，两百两，三百两，四百两，甚至五百两。甘州这么穷的地方竟有这么多有钱人，真是不一般。
但这些是远远不够的，毕竟邀请名单上的名字只来了三分之一，其他几个大概为了钱连赵子建都不畏惧的吧。
温景初相信今日一事传出去必定能感化众人的心，哪怕一个也好。所以她决定，放置一个木箱在风满楼门口，若是愿意将银两放入箱中即可。
这是风险很大，没人往里投钱或者有人趁夜将木箱及里头的银两拿走都有可能，可她不怕，她也想看看一座城的百姓值不值得让人救。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温景初看戏般坐在风满楼对面屋子的房顶上想看看众人会如何待这木箱，从白天到晚上。
她很失望，那些人都只是好奇往木箱那里看看并无捐献之意。她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没人来偷。
天上的星星就像一双双眼睛陪她看着木箱的变化，然而眼睛越来越紧贴起来，慢慢的变得睁不开了。
“阿嚏！”她被自己的喷嚏惊醒了。
“小心着凉。”一件披风披在了她身上，沈怀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满脸倦容，应该是刚干完活就上来找她了。
“还是冷。”温景初委屈的看着他。
他将她揽在怀里，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可他就是喜欢。直到披风将两个人裹牢他才缓缓道:“这样就不冷了。”
“你是不是去找钱信了？”
沈怀辰点了点头，他知聪明不过温景初，也知钱信推辞后她虽不表现出来的失望。斟酌之下，他去找了钱信，言语上的劝说他不听，那就用拳头来征服他。
“我看你不开心我就去找他了，可他还是推辞了，我就没忍住，我就打了他一下，真的，就一下。”沈怀辰着急解释道。
他不想让温景初误会他是个动不动就动粗的人，事实上他在打一拳以后他也被吓到了，但为了她也顾不得了，见钱信有些怕了，他就顺势威胁他的性命，这才让钱信答应的。
听完整件事的温景初噗嗤一笑，这个钱信真好骗。
看到她笑却抹不去他的那点不安，毕竟他的行为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谁知温景初紧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的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他摸了摸她的长发，滑滑的很舒服，紧接着就闭眼吻了上去了。唇齿间都是她的味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觉得这就像糖葫芦给他的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很难再喜欢上别人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温景初都忘了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但她知道有沈怀辰在身边就算是睡的再熟也没关系。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风满楼门口的木箱，她小心翼翼得往那里望去，还好，至少木箱还在，就算是被偷走了，也还算好心的留下了点东西。
靠近之后，温景初在开箱前默默双手合十祈祷，一定要有，一定要有，一定要有。
“一定会有的。”沈怀辰握紧她的双手笑道。
箱子被开后的那一幕，她难以掩盖她的震惊。
箱子里是满满的一箱银票，更难以置信的是还夹杂着碎银和铜板。
“是一些寻常人家送来的，因为没有更多的钱所以只能拿出一点碎银铜板。”沈怀辰解释道，昨夜他还看见有几个孩子拿了些铜板过来。
粗粗看去，木箱里竟有十万两左右。
人心总归是肉做的，骨子里留着的总归是汉人的血液，如果不能上战场也要尽量做到自己能做的那仅仅的一份力量。
“小账房小账房，快点出来数钱。”还没进风满楼温景初就兴奋地开始嚷嚷。
“你们？”温景远被吵醒也下来凑个热闹，看到温景初抱着木箱，旁边的沈怀辰搂着她，脸颊还有一个唇印。
唇印？一定是姐姐太兴奋了，没错，就是这样的。
因为不知道温景初愿不愿意说，沈怀辰不动声色的将手放了下来却不想她放下了木箱牵起了他的手。
“我们。”她庄重的说道。
他望着她认真的侧脸，百般滋味唯有自知。
所以姐姐真的被这个所谓师叔拐跑了吗？
对此温景远下巴快掉到地上的反应，众人可淡定多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人尽皆知了吗？
虽然对这个新称号难以接受，吕扶玉还是乖乖清点了里头的银两。
十一万两三钱九文，这是最后数出的银两，就算是曾经作为六爻阁总管的温景初还是作为建王的赵子建都不曾见过这么多的银两。
这虽名凄凉的甘州还是很富裕的嘛。
“若是全国百姓都有这份心，大宋难亡。”
这是赵子建看到这么多银两心里第一想到的，他难以想象一座边境小城的凝聚力竟如此强大，以前真不该小看他。
府尹看到这一箱银两更是激动的老泪纵横，当年上任之际他是颇有怨言的。十年寒窗苦读换来边境的一辈子。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是他来到甘州应酬那群刁钻古怪的商户时的念头。
他没想到的是，这十多万两正是他曾百般嫌弃的那帮人合力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