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彻底决裂
“姐,你们去甘州吧。”温景远突然道,“我想回去陪爹。”
看着虞沛沛守在虞异人的身边,他想,他也该收心了。现在的温傲天一下就没了妻子,没了女儿,没了盟主之位,他不该任性了。
温景初没有拦他,以他的性格,也许就在龙直山庄才是最好的。
而且温傲天也确实该有人陪伴。
“对了,你们……”温景初转而看向慕竹仙和夏书贞问道,“怎么在这儿?”
“对啊,夏姐姐,爹不是抓了你吗?”平平问道。
他们也是计划着要来玉衡山的时候偶遇到二人的,明明当时沈怀辰是抓了她们的。
“其实怀辰没有打算关我们,你们走后第二天他就给了我们盘缠,让我们隐姓埋名,离开凉州。”慕竹仙道。
“他不是一心想要灭了六爻阁吗?怎么会这么好心!”温景初面无表情道,谁又知道她心里有多失望。
“其实他是个好人,小初,我想他并非有意骗你的。”夏书贞安慰道。
如果当真绝情,他为何不已谋逆罪杀了自己,反而放了自己惹火上身,放走重犯其罪当诛。
而她直到看见沈怀辰手里那一沓罪证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都活在施之桐的谎言下,自己,也曾相助。被玉衡教灭门的她竟一直在替金国做事,这和帮玉衡教做事有何区别?
“他若非有意,有大把时间可以坦诚相待,别说他了。”
她决定,将沈怀辰和虞异人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其中有个变数尚且不知,而且她也无心再理会了。
世人负她,她也无需再怜悯世人。
下了玉衡山,温景初决定租艘船,既然当年渔民出海打渔都能碰巧救到乔任,那么从这儿出发应该也能到达甘州。
走水路,也能避免碰到一些人。
可是有的人,不想见,偏偏会碰见。
船才刚刚行驶,天色已渐晚,温景初一人呆在甲板上。
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人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怀里的人想要挣脱开来却被死死的抱紧。
“不要动,让我抱着你。”
多少个夜晚,他都忍住不去找她,不去想她,可直到听说她要走,他再也忍不住了。这一别,或许是永别。他连夜乘着快马,加上轻功,还好他赶上了。
“我这一生无尽的黑暗与折磨都熬过来了 却躲不过你,上天对我唯一的怜悯就是让我遇着了你。对于你,我从未后悔。”
“可你却是我这一生最大的不幸,我的黑暗与折磨都是拜你所赐。我最大的后悔,就是应该在一开始就杀了你。”
当初在凉州就不该手下留情,就应该一剑杀了他,可她还是犹豫了。自己一辈子的心软都用在了他身上终究是痴心错付。
“我们,回不去了吗?”
“你骗我,利用我,为了你的目的杀了忠叔,你还想回去?”
他这着棋瞒过了多少人,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他骗了她,还杀了王忠。
“可他是金人……”不过是为了口舌之争硬道的理由。对于忠叔,他是愧疚的,在胜利前夕出了岔子,显然让他过分冲动了。
“可你我身上也有一半金人血统。”来自于施之桐和虞沛芝。
“对不起。”
她没有再说话,哀莫过于心死。
“初儿,我想带你回家。”
越挣扎就抱的越紧 呼吸也变得急切。
“回六爻阁吗?”
“不,不是的,是轮凡岛。我很久没回去了,”他突然像个孩子,“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任他运筹帷幄机关算尽又有什么用,牺牲的追悔莫及,得到的空梦一场。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眼圈发红,声音沙哑听得温景初一阵心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我们回去吧,过我们的生活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真的能放下一切?”
他用力得点了点头,当我以为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的时候才恍然,原来,你才是我的一切。
“包括你和虞异人的谋反大计?”
她生硬的语气惊得他连退几步,原来她都听到了,可眼下他无法诉尽苦衷,正如同当初他一人承受当年沈汶交给他的夙愿。
“你走吧,永远不要再见了,但愿我的余生不再遇到你这样的大骗子。”哽咽在心中的哭喊毫无感情地向外宣泄着,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蝼蚁般无助,所有事情就像大山压在身上喘不上气。
炎热的酷暑仿佛吹过了一阵冷风,钻进两人的脖子,冷了心。月光下,她的脸上是几经不堪的沧桑。
沈怀辰没有再纠缠下去,终有一日,他会重新回到风满楼找她,向他坦白一切。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我。”说完,他就走了,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为什么他走了,自己的心却空了。她无力得靠在桅杆上,夏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的衣裳,暖暖的风变得无比刺骨。
“小初。”
其实周安没有睡下,一直在里面听着。
“其实我看沈怀辰这孩子挺实诚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一语惊醒梦中人,她突然有这个念头,可转而一想,就算此事是假,他骗自己是真,他的确将自己当作棋子玩弄于鼓掌,就这一点,不可原谅。
“我当初遇到他的时候,也天真得以为他是个老实人,”谁知道一肚子坏水,“他可是施之桐的儿子,你不介意?”
“都是些陈年旧事,如今施之桐自食恶果,事情也该了结了,再说,这件事里,他是无辜的。”
无辜?无辜的难道不是虞沛芝吗,难道不是自己吗,难道不是妻离子散还被囚禁的周安吗!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他们,也许她现在还是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
也许他们的幸福还能感动虞异人,让他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
“你啊,看着聪明,其实就是个书呆子,烂好人!”
实诚二字还是形容周安合理一些。
“有时候,你会不会难过,质问上天为何待你如此不公?”温景初突然柔声问道。
这些年,他一定很苦吧。
“会难过,但是,”周安拍了拍她的头,“上天能让我再看到小初已经是对我最好的赏赐。”他的眼睛是那么闪耀,更甚此刻的月光。
有生之年,再见亲人,他已经知足了。
忙于朝政的赵子建好不容易有了空隙便去拜访赵构。
“参加父皇。”他待赵构依旧是君臣之礼。
两人促膝交谈一阵,话题不免移到了温景初身上,也是通过赵构他才知道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
赵子建听罢不禁握紧了拳头,如果他在场,一定不会让温景初走得这么落寞。没想到沈怀辰居然藏得这么深,这个人,他要小心对待。
第二日他便下令,温景初乃当今景阳郡主,是皇帝御姐,谁若敢碰她,罪同谋反。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一声叹息,他在皇令上盖下玉玺。
由于赵子建的庇佑,船开了七日便安全到了甘州码头,一切都是老样子,日出日落岁月静好。
风满楼重新开张的消息再一次乘着风刮过甘州城。
在玉衡山上,虞异人已将一切告诉温景初了,是因为他的从中挑拨,赵婉才认为柔福帝姬的死与她有关,所以才会为了报复自己接近虞异人。
如此说来,屠村一事自己也要负上很大的责任。也不知赵婉如今身在何处,若是找到了两人又该如何面对。
“对不起,因为我,赵婉才会,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到甘州后五天,温景初才得以在街上碰到恰好巡逻的乔任,她有必要将此事说清楚。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也不能怪你,对了,你怎么回来?”
他很早就知道她回甘州了,只是他不敢去,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
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唯有一坛坛烈酒才有勇气说出来。
“阿任,你知道吗?”她已喝得醉醺醺的,“他们都在骗我,白慕枫和秦鸢都是别人的眼线,连沈怀辰都在骗我。”
她红着眼睛,带着哭腔,可泪水硬是在眼眶里拼命打转不掉下来。就算这样,他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绝望,就像他父亲去世那一日他的绝望。
他轻轻靠近,想像以前那样拍拍她的背,可是手却在空中停住了,又默默缩了回来。他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有遗憾,有不甘,却再也无能为力了。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让他们越来越远。
“阿任,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骗我的人了。”
她喝醉了,她只知道眼前的人是阿任,一向温柔待人的阿任,她心里那个温润如玉的阿任,全世界对她最好的阿任。
乔任看着眼前胡言乱语的温景初,心中苦楚一下涌上心头,忍不住抱住了她。对不起,阿任对你撒了一个最大的谎言。
他没有喝酒,但他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