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我们回家

第八十二章:我们回家

哪怕背着温景初让瘦弱的周安有些力不从心,额头开始不断沁出薄汗,他的脸上依旧笑吟吟的。

他能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撑在现在,就是心里有个念想,他要等到他的孩子,这是虞沛芝唯一留给他的了。如今梦想成真,虞沛芝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是我不好,让沛芝枉死,让你受这么多苦。”

如果当年学得是武,也许可以他就能保护身边的人了。

温景初也在想,如果当年事情没有发生,她也许只是个普通人,跟着父亲母亲四处游历做生意。

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嗯,都是你不好。”

聊天之际,突然蹿出一群人,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唐龙和令狐伤等人引领所有人来围堵温景初,口口声声念叨着要处死玉衡教的妖女,指的大概就是温景初了。

一群连玉衡山都不敢上的怂货,就知道对毫无反击之力的人下手。此刻没有武功的温景初如同待宰的羔羊,而周安,怕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

“温景初,你这个妖女,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唐龙手持双刀指着她道。

前一刻还在招贤大会拼的头破血流的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指着她,骂她妖女。

更可笑的是,她到底做了什么有背天理的事情了?就因为她是虞沛芝的女儿,虞异人的侄女?

“别怕。”

周安眼里很害怕,可他还是毅然挡在了温景初身前小声安慰她,她都感觉到他的哆嗦。

“有什么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哼,身为汉人与金人苟且,你有什么权力说话!”

既然他执意要先死,那么自己就成全他吧。

唐龙的双刀一下刺了过去,没血溅的声音,而是兵器相见的金属声。

是虞异人来了,带着三千玉衡教徒。

对于周安,他是发自内心的嫌弃,而对于温景初,那毕竟是虞沛芝的孩子。

荒唐过后,婚宴上只剩下沈怀辰、温景远、吕扶玉和平平了。死的死,走的走,喜气洋洋的大堂变得冷清。

“沈怀辰,我对你太失望了。”温景远一拳打在沈怀辰的脸上。

他要尽忠保国没人拦,他要子承父业没人拦,可是他凭什么杀了忠叔,凭什么抓了六爻阁里的所有人!

“爹,”平平拉着他的衣角,“夏姐姐对我可好了,还给我好吃的,你放了她好不好?”

“你可曾想过温景初的感受?”吕扶玉指着他质问道。

所有的声音此起彼伏,将沈怀辰的大脑炸裂。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完成了父亲的遗愿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心里会空落落的?

他没有理任何人,自己跑了出去,这个时候他只想一个人呆着,没有任何人打扰。

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亲手抓了六爻阁的所有人,自己该有多硬的心肠。

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样的人。是在贤王府被赵琢施以恶行后与之合作还是在甘州发现父亲书信颠覆所有后的冲动?

不,他的目标还没有完成,他还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深夜子时,还是那道穿着黑色斗篷的背影,悄无声息的飞上了玉衡山,钻进了虞异人的房间。

“施之桐已经死了。”哪怕掩着面还是能一听听出是沈怀辰的声音。

“很好,我果然没有小看你。”虞异人脸上尽是小人得志的快感。

这个女人终于死了,沛芝你看见了吗?

“既然要合作,自然不能怠慢。”

“不愧是沈汶的儿子,我向你保证,大汗一定会重用你。不过,”接着又话锋一转,“大汗说,为了表明你的心意,需要你交出虎符。”

没有谁是不贪婪的,当初他看上沈怀辰也不过是因为他是沈汶的儿子,继承了铜陵玄甲军的虎符。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道需要回去想想。虞异人也同意了。

短暂的聊天透露出了巨大的信息,沈怀辰一定想不到温景初此刻就在玉衡山上,就在房门外。

原来什么都是假的,精忠报国是假,大公无私是假。一个可以手刃生母的男人,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她在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赵子建,可他会相信吗?以现在的立场来看,他是该信刚救过他的沈怀辰还是刚与沈怀辰决裂的自己?答案显而易见。

这是沈怀辰第一次走进沈府,这是沈汶生前住过的宅子。虽然已派人打扫,但年代久远难免有些老旧。

在沈汶的书房,他看到了很多画,栩栩如生仪态万千。每幅画都是同一个人,都是施之桐。

能画得如此相像,一定是放在心里的人,一定很爱吧。

父亲,杀了你最心爱的女人,你会怪我吗?

这一夜很漫长,无人入眠。

“景初姐姐,你起床了吗?”

是虞沛沛在外头敲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便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早在半个时辰前,温景初已经饿得在大堂嚷嚷了,不但吵醒了周安,虞异人也过来了。

“饿死了饿死了,堂堂玉衡教都是吃草活着的吗?”

温景初一个人在大堂的椅子上窜来窜去,蹦累了索性蹲在大堂正位,也就是虞异人的位子上。

“你一小姑娘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看看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温景初,这怎么可能是温文尔雅的虞沛芝的女儿!

“我就这样你管我?”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你回来?”

“那就快把我们赶出去吧,”温景初拉着周安,“我们走。”

边说还边向周安使眼色,周安一下就懂了就跟着温景初走。

这还没走出门口呢,就被玉衡教徒拦住了。

“你以为你的小手段骗得过我吗?”

她是把自己当白痴吗!

“报,有五人自称温姑娘的朋友,说是要接温姑娘回家。”一个教徒进来禀报。

他倒要瞧瞧是谁这么大胆,敢来他的地盘。出去前,他还让教徒看着二人,以防温景初跑掉。

出去一看原来是温景远、吕扶玉和平平,还有两个姑娘,分别是慕竹仙和夏书贞。不过只是婚宴上匆匆一眼,他并没有记得二人。

倒是不远处的温景初偷偷看着,想着她们怎么会过来?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虞异人,把我姐姐放了!”

温景远过来,一部分也是温傲天的意思。他很担心温景初,可碍于立场,他又不方便出手。

“你姐姐?你别忘了,这是我侄女,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你……”温景远一时语塞,竟不会反驳。

“这已经是虞沛芝唯一的骨肉了,难道你还要像控制虞沛芝一样的控制温景初吗?”吕扶玉道。

这次轮到了虞异人哑口无言。

如果当年不是他逼得太紧,也许虞沛芝就不会枉死,也许他退让一步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我是在保护她!”他还在嘴硬,“现在整个江湖都视她为异类,难道就凭你们几保护她吗?既然沛芝唯一的女儿,我绝不允许她出任何差错。”

就算关她一辈子,他都不要她再受到伤害。

“爹,”虞沛沛突然来了,“姑姑已经死了,景初姐姐不是姑姑,爹,梦该醒了。”

她知道虞异人的执着,她在虞异人的房间里看过很多词画,所有署名皆是虞沛芝。

虞沛芝,虞沛沛,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名字的意义。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恨施之桐,为什么要用尽手段留着周安的命,为什么要固执于将温景初留在玉衡。

如果这都不算爱。

“梦,醒了吗?”虞异人摊坐在椅子上。

他以为留着周安就留着了虞沛芝的念想,他以为找到了温景初就是虞沛芝回来了,原来一切都是梦。

虞沛芝早就死了,间接被自己逼上了死路。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放温景初走,也该将一切还给周安了。

“沛沛,你想跟我们一块回甘州吗?”温景远小声询问道,他怕被拒绝了。

“不用了,我想陪着我爹,你们走吧。”

他只有一个人了,她不可以再那么自私为了玩到处走,她想留在他身边。

“掌柜的,小账房带人来接您回家。”

吕扶玉领着一众人向温景初鞠躬,包括慕竹仙和夏书贞。如今六爻不再了,人也没有了,她们无处可去,倒不如跟着去甘州。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周安的脸有些黯淡而不合群。温景初找到了归宿他自然很高兴,可他呢,天大地大,何处才是家?

“走吧,我们回家。”

温景初牵过他的手,她的手很细腻柔滑就像虞沛芝的手,周安的手却因常年在囚牢中变得干瘦,他不由得缩了缩,温景初却越发握紧。

她柔声道:“爹”

这是他听一次听到她这么叫,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就像她刚出世,他抱着小小的她听她第一声啼哭。

她其实和虞沛芝挺像的,那双眼睛笑起来都那么深邃那么温暖。周安相信,虞沛芝其实没有死,而是化作另一个天使来陪伴自己。

她会迟到,但不会不来。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