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导 感激、维护

开导 感激、维护

药已煎好,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我命他坐回榻上,递过一碗药去:“你先喝了这药,为师再与你说。”他目光一闪,“先生也懂歧黄之术?”我微微一笑,“只是些祛寒的方子罢了,怎敢妄言通医术?”他双眸沉沉,凝视着姜黄色的药汁,不知在思量甚么。我搅了搅药汁,状似不经意的续道:“世间之大,才人辈出,优胜于己身之人何止千百,若执念于胜负输赢,乃至伤人伤己,非我可取。”

他蓦的抬起头,险些打翻了药碗。眸中闪过一抹恍然,我知道他明白了。当下也不再多言,只是一勺勺的喂他,他神态怔忪,竟浑然忘却了礼数,也不伸手去接药碗,任我灌了一大碗药去。

我淡淡一笑,起身离去。这种时候,应把时间留给他自己,去慢慢参悟。疾步赶至正堂,果不其然臻儿还在此处等我。旋即叮嘱他今日便歇在客房,便匆匆向外行去。

意料之中,伏家的一名小厮正赶了马车候在书院之外,急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公子不知去向,可教他如何向老爷交代。微感自责,我走将过去三言两语叙述了一番,大意是说伏青之身子有些不适,我留他歇息片刻,此刻尚在书院之中。请他回禀老爷夫人,公子即刻便归,无须担心。

草草叮嘱了那小厮几句,我便不由自主的向草庐行去。待得惊觉,脚下已是疾步如飞。自嘲一笑,竟也不知自己是在担心什么。

我出去了约莫两刻钟,伏青之正静静坐在榻边,似是姿势也没改动半分。我微感惊疑,却见他目光澄澈依旧,去了清冷孤傲,看我时也多了一丝暖意,一抹感激。二人心照不宣,勿须多言。他忽地目光微凝,轻声道:“先生尚未更衣,不会冷吗?”我微笑:“你可莫忘了,我的武功远胜于你,自幼底子好,无妨。”他点点头松了口气,吐了吐舌。有意逗他开心,我续道:“说到比武,你是晚辈,试招之时理应让我三招,你却挥拳乱打,岂不该罚?”他跃下榻来,揪住我衣襟撒娇道:“先生那时坐在椅上已是占了便宜,我若再加礼让,岂不堕了先生的威名?”我笑叹:“真是胡言乱语。”

门板轻叩,我心下了然,定是伏青之双亲寻来了。门外立着四五人,当先一人迈步而入,锦袍玉带,衣饰华贵,面容倒与伏青之七分相像,只是多了几分冷峻。身后一名中年美妇挣开丫鬟的扶持,跌跌撞撞尾随而至,疾呼:“青儿青儿!”男子狠狠瞪了那美妇一眼,厉声道:“大呼小叫甚么?”

伏青之缓步行至,对二人执晚辈礼道:“儿子见过父亲母亲。”又对二人身后一粗壮汉子行礼道:“侄儿见过叔父。叔父军务繁忙,怎想起来看侄儿?”那汉子哈哈一笑:“二郎,一点儿小雪怎就扛不住了?”伏青之偷眼望着父亲,却听父亲冷冷道:“衍之,莫太怜他,这孩子整日贪玩,书都不知能读上几遍那。”这怕是有些过分了,我暗忖。这当儿伏夫人开口道:“先生,这青儿早上还好好的,如今这个样子,你可是欠我夫妇一个解释?”伏父喝道:“夫人!”我摇头,正待开言,伏青之已上前一步,朗声道:“此事无关他人,是儿子贪看雪景,弄湿了衣裳,先生已命我吃了驱寒的汤药,现下已无大碍。”

我心下震动,他是在,维护我吗?他受了寒,腿上穴道又被封了小半个时辰,此刻身子尚虚,却将全部责任一人揽下,此等胸襟气度,岂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的?我眼睛一酸,有热热的液体在流动。

这边厢伏夫人已一把将儿子扯至自己身侧,嗔怪道:“你怎生不学好,小小年纪便不务正业,让父母担心?你爹……”后半句声音转低,伏青之脸色白了白。伏父脸色铁青,只是冷笑,一言不发。伏衍之见势头不对,忙打圆场道:“大哥,孩子贪玩而已,不必当真。”伏父恍若未闻,抬头望天,道:“走罢。”转身向我深施一礼,道:“犬子无状,胡闹得紧,平日还得多劳先生管教。”管教二字说得甚重,我心头一寒,欲待解释什么,心下却是一片空洞,一时竟茫然无言。回过神来一行人已举步离开,我拔足去追,哪里追得上?迷茫无措之时,隐隐看见伏青之回过头来,对我宽慰一笑,满眼恳求之色……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