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王起兵 青之投敌

柞王起兵 青之投敌

是日回到府中,我不言不动,只静静跪在父母灵前,也不进饮食。这可急坏了臻儿,问我时我却只是摇头叹气。我明白,我并没有自己心中想的那般洒脱,此后数日,那人的身影总是在我脑海中浮现,稚气的他口出豪言,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杂质;倔强的他争强好胜,二人心意相通,俨然结成忘年之交;多年的嘉许,听到他死讯时的悲哀,最终只记得断崖之上,他满身血污,蓬勃的杀气再不是我熟悉的徒弟。

罢了,君已陌路,多思无益。守满三月孝期,我将自己的生命投入了书卷之中,也许是我所悟不够通透,才会迷茫吧。伏青之的身影,却也渐渐淡了。

然而,似是上天妒忌我闲适的生活,抑或是,我与伏青之二人此生注定不可能相安无事,既不能为友,便为敌。“父亲,父亲!”这日我正读到“君子泰而不骄”,便见臻儿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他满脸是汗,眉头蹙得紧紧地,未请安便大声道:“柞州王反了!”

啪的一声,手中的书卷被重重掷在案上,我道:“消息确实吗?”“父亲,柞州王大张旗鼓,那檄文上说道陛下并非先帝亲生,还有许多大逆不道之言,柞、越两州的百姓怕是都知道了!”“什么?!”我跳起身来,绕着寝室走了两圈,心情稍稍平复,疑窦顿生:“柞州王有不臣之心我相信,可是仅凭一个有五万驻军的诸侯王,他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怎敢起兵造反?”我转过身来对臻儿厉声道:“柞王起兵的檄文可有?”“有,不过尽是百姓口口相传,儿子询问了数名好事之人,手抄了一份,请父亲过目。”我接过臻儿手中书简细细看来,洋洋洒洒万余言,果真如臻儿所说尽是大逆不道之言。文中痛斥陛下昏庸无道,不颁德政,亲近女色,听信小人之言诛戮功臣。写至此处竟似是动了真情,字字泣血,令人闻之落泪。莫非撰此文之人与当今朝廷有何深仇大恨?我凝眉思忖不得要领,继续看下去,执笔之人言辞咄咄逼人,不留丝毫余地,极力称颂柞州王乃是真命天子,依此人之见,天下竟好似探囊取物一般。我越读越发惊疑,执笔之人竟是将朝廷和自己的退路尽数封死,此檄文一发,兵戈之苦已是不可避免。天下谁人不知柞州王志大才疏,兵力更是微薄,手下可称将才的也唯有李懋一人而已。只是我已探知这李懋年轻气盛,有勇无谋。朝廷纵然腐败,亦有皇军二十万,城墙百余座。柞州王并没有什么胜算。他到底有何阴谋,还是当真以为这天下志在必得?

我越想越乱,一点头绪也无。静下心来又拿起那檄文细细读了一遍,心中隐隐觉得不对。眼前是臻儿熟悉的笔迹,却好似在透过纸张与一位故人侃侃而谈。一个令人恐惧的想法蓦然出现。不,不会是他!他纵然心肠狠毒些,也绝非背君叛国之人!我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游离,死死盯着檄文,眼前却浮现出伏青之在书院之时写的一篇篇文章,那曾令我溢美的文字与眼前的檄文渐渐重合,真相呼之欲出。

是他!若说方才只是猜测,此刻我不得不承认,伏青之终于站在了国家的对立面上,成为了我的敌人。反贼这两个字重重砸在我心上,也终将砸在他身上。

我无力的退了两步,扯出一抹苦笑。挥手命臻儿退下,端过炭盆将伏青之幼时的字迹全部付之一炬。想了想,将臻儿手抄的檄文也投入炉火之中。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坦然面对。竟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得多,伏在案边,一封自荐的书信已落笔而就。既已成了敌人便无需手软,更不必顾念往日的师徒情分。伏青之,你有你要的东西,我却也有我要守护的东西。你我早已恩断义绝,兵戎相见又何妨。

还知否,有绝交书在,细与君看。以素,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可知,我宁愿你做嵇康,也不愿你做曹操!对月独酌,醇厚的酒香从坛中流泻而出,我醉眼迷离,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都说酒能醉人,却为何会使麻木的心更痛?为何会使澄定的心再生波澜?我一饮而尽,就让我,再放纵最后一次罢,明日,一切都会不同,我将毅然决然地走向自己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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