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刺客事件(二)
清和园。公主城阳和李夫人月珠两两坐在茶几旁。公主抿了口茶,用细长的手指托着茶杯,轻轻转动杯子,再抿一口,然后放到茶几上,道:“世子妃醒了?”
“回公主,姐姐今早便已醒来。”
“自家人,记住,以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叫我嫂嫂,喊我公主多生疏啊。”
月珠以为公主过来只是为了探望一下她,忽的想起了大哥,问:“如今大哥身体好些了么?”
公主下意识地伸出食指和无名指在茶杯壁上碰了碰以估计水温是否合适。尽管她刚刚已经喝了两口,她还是习惯性的做着这动作。端起茶来,嘬了一小口,看着茶杯里打旋的茶叶,道:“还是像往常一样,不过这几天你大哥身体好了点,不用整日都喝苦苦的药渣子。”公主放下杯子,看着月珠,微笑道:“我们还是说说你吧。”
小霜欲为公主添茶,公主摆摆手示意:不用。
“我?”
“嗯。说说吧,世子有没有来看过清和园。”
月珠满怀心酸涌上心头,“公……嫂嫂为何提这事?”
公主牵起月珠的手,关切的说:“嫂嫂还不知道你心里苦么?”
月珠眼眶里泛起一丝悲凉,万般无奈道:“自从姐姐醒来后,世子就没靠近过清和园半步,更别说来过清和园了。”月珠深深吸了口气,“在姐姐出事之前,世子倒是天天来我这。”
“这么说起来,现在的世子妃可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月珠自嘲的笑了笑:“可不嘛!”
大殿。宇文澹雅跪坐在草席之上,面前是一书案,上面整齐的摆着笔研纸墨还有一些案牍。世子微俯视面前书案,目光朦胧。远远望去,就似在思考般。
余可离轻手慢脚走进来。貌似不想打扰到世子思考。余可离站了一时半刻,世子才抬眼道:“我叫你办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世子,属下多方找人去查证,除了世子妃刚……刚……”余可离猜想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世子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往下说。
“但说无妨。”
有这句话,余可离也没有什么难开口的了,便垂头盯着地板直说:“除了世子妃落水醒来后……”无意间,余可离抬起眼角望了眼世子,又极快垂下眼帘,接着道:“独自出府在品还来酒肆与卫王发生过口角之争,当场许多人都可以作证的。其他并没有什么了。属下觉得有一事可疑。”余可离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世子,希望世子给他个机会。
“哦?说来听听。”
“世子和世子妃打猎碰到刺客,上林宛守卫深严,刺客如若不是有人刻意安排,绝对不会轻易逃掉。属下怀疑……”余可离又重复一遍,“属下只是怀疑,卫王……有嫌疑。”
“按你这样分析,卫王的确可疑。世子妃遇刺,恰好宇文直就在附近。”宇文澹雅直喊宇文直名讳,声音里夹带怀疑和一些莫名的气愤。语气平缓了点,道:“再说刺客是卫王宇文直去追的,最后居然没有捉到刺客!你不要宣扬,我们没有证据。此事有点棘手。”
余可离生为世子的贴身侍卫,自然想替世子出谋划策,颇替世子感到不平说:“难道就让世子妃白受惊吓?让世子白担心了吗?”
“此事我们需要找到证据。现在的王府已经不是从前的王府了。外面不知多少人想看着王府倒下。你得小心行动才是。”
余可离抱拳,“属下知道,属下定谨慎追查此事。”
躲在门外的刘嬷嬷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卫王府邸。宇文直在清雅的院子里训练鹰。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刺客事件似乎宇文直一点都不关心。或者说压根不想理。
宇文直挑起一块鲜肉喂鹰,只见那鹰被铁链铨在秋千式的荡架上,精神疲惫。宇文直用镊子夹着肉在鹰面前晃来晃去,鹰带着警惕,迅速啄吃下。
宇文直对宇文瑜说:“这熬鹰啊,需要耐心。你看这鹰,刚捕到的时候暴烈旱野,极其难训,不断的用虬劲的利爪抓挠,不断的喙去啄铁链,即使鲜血淋漓,也要不断挣扎,仿佛不知疼痛。”
宇文瑜不以为然,“你若真有空,你倒是去查一下刺客事件。你都不知道……”宇文瑜真是不解,当事人都不操心,自己干嘛要在这瞎参和什么。小声嘟囔一句,“就知道你的破鹰。”
“知道什么?”顿了顿,补充一句道:“还有,我眼里就是只有这鹰。”
宇文瑜被气得半死,“外面的人都说那刺客是你派来的!”
宇文直好似一点都不在乎,“是我派的他们又能拿我这样。外面的人,哼!还不是心向王府的人。迟早用一天,我叫他们知道我的厉害!”言语间尽是蛮狠和霸气。又挑起一块肉放到鹰喙旁,“宝贝,快吃。”
瑜很是无奈,“那你真的不管?”
宇文直没有理他,又夹一块肉,“再来一块。”
真是气煞宇文瑜也。“我走了!”
才转身欲走,身后便传来一句“慢走不送!”
宇文瑜咬牙切齿,恨不得揍他一顿,忙着安慰自己“君子动口不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宇文直当然听见了,嘴角荡起一个坏坏的笑。
侯府。
“什么?你说刺客是卫王派去刺杀世子妃的?”颖母对刘嬷嬷报上来的消息感到万分震惊。
刘嬷嬷欲纠正一下,“夫人,世子他只是怀疑。”
“既然世子都如此想,那想必就是十九八常的事了。再说,全长安都知道世子妃遇刺事件,外面的人不都说卫王与世子妃有过节么。我不管,谁敢让我的孩儿受苦,我就和谁过不去。”颖母眼湿鼻酸,痛心掉泪,“可怜我儿现在还没醒过来。”
刘嬷嬷惴惴不安,“少爷怎么还没有醒来?”
“去,你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卫王派的刺客!”
刘嬷嬷活了大半世 ,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不管幕后主使是不是卫王,最终至少有一方受伤。王府如今势单力薄,卫王羽翼丰满,王府肯定要倒大霉。世子和世子妃待刘嬷嬷好,况且自己是少爷暗中安排进王府的,目的就是要照顾好世子妃。现在要做对王府不利事,刘嬷嬷打心里不愿意。可是自己真正的主子是侯府,进退两难。
“这……”刘嬷嬷迟疑不决。
颖母厉声责怪:“你不要忘了是谁害得颖儿昏睡不醒的。”
刘嬷嬷虽为奴,但明白事理,知道不能随便冤枉他人,“夫人,事情还没有查清……”
“你住口!你不办,我自然找他人办!”
刘嬷嬷知道老夫人是不听劝的,与其让他人办,还不如自己来,起码更能把捏分寸 ,减少害处,“夫人莫生气,老奴办。”
夫人满意了,道:“你随我来看看颖儿。”
侯莫陈颖静静的躺床上,溪月坐在床边哽咽道:“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起来,溪月好担心你。”
侯莫陈颖一动也不动,溪月脸上都爬着两条明显的泪痕。“哥哥难道就不想看看南和姐姐吗?你知道吗,南和姐姐看你了,你就不想睁眼看她一眼吗……”
突然溪月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抹了一把泪,惊恐万状,盯着那一前一后的人影。“母亲?她怎么来了?”溪月呢喃细语。
房门是虚掩的,刘嬷嬷轻轻一推,“嘎吱”一声,门便开。溪月迅速躲起来。
“怎么无人?颖儿身边怎么没有人看着?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颖母心急的走进房内。
看见颖儿还在,半舒心半担忧。舒心的是没有事情发生,当忧的是颖儿还没有醒过来。颖母轻轻在床边坐下,正好是刚才溪月坐的地方。颖母用手撑着,感觉有余温,再摸摸其他地方,困惑的环视周围,并无一人。看着爱睡的颖儿,颖母心都碎了,抓紧他的手,“颖儿,娘来看你了。你倒是醒醒。你看,刘嬷嬷也来了。”
“少爷,您醒来看看夫人,夫人都为你操碎了心。”
“颖儿,大夫说你快醒了,快醒了,你怎么能忍心让娘夜里合不上眼。”颖母深深叹气“罢了,罢了,你爱睡就多睡会儿,但是明天你就要醒来,好不好?娘会等你吃早点啊。”
听到门重重的被关上的声音,溪月才敢探出脑袋来,东瞧瞧西看看,确认屋内无人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来。轻声对他哥说:“哥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溪月快走到门口了,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我交代你的事速去办。”
溪月吓得赶紧蹲下来,避免被发现。心想“母亲这是要刘嬷嬷去干什么?”蹲着,慢慢挪到门口旁边,听到外面没有什么动静。慢慢的直起腰来,但还是弯着腰靠近在纸窗,再次确认了外面没有人 ,才敢轻轻的打开房门,探着脑袋往外瞧……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一婢女端着一盆水,好奇的看着大小姐这奇怪的动作。明明是在自己家,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溪月吓了一跳,直起要腰板子来,尴尬不失尊严的说:“我在看这门结不结实?”
那下婢女没听懂,以为小姐检查木门的质量,问:“那小姐觉得这门结不结实。”
溪月干笑几声,“结实。”为了证明给小婢女看,溪月舍了血本,用力拍打这门。“瞧!多结实。侯府的东西,就是好。”
“小姐,奴婢想把这盆水端进去。”小女婢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说:“小姐你不要挡着我呀,三个人都挤得进去的门,你干嘛才开那么一条缝,还要用你的身躯挡着。”
溪月才反应过来。忙着把门打开,:“呵呵……进来,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