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中秋节(二)

第七章 中秋节(二)

且说溪月半路下了马车,行走在灯火辉煌,车马游龙的大道上,没了哥哥的陪伴,一个人难免失落。如若在平日,寂寞感肯定不会如这般强烈。再美的夜色,没有哥哥的陪伴,就不值得留恋。

溪月漫无目的游晃在人群中。一个翩翩少年不小心撞到溪月。

“对不起。”三个字脱口而出,宇文璞很有函养地鞠躬道歉,抬头之间,惊鸿一瞥之中,心头徒生爱怜。如月光般柔和的目光笼着溪月,溪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宇文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着向溪月赔不是,“在下一时失态,望姑娘见谅。”

溪月冲他扯了扯嘴皮,错身而过。一个陌生人而已,不值得浪费时间。于宇文璞而言,这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宇文璞立在原地,痴痴地看着溪月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好一刻钟才清醒过来,懊悔不已,“哎呀,忘记问她的芳名了。”欲追已不见踪影。

皇家宴会的主题无非就是吃喝唱跳,中间还插曲那么一点主上对属下的一点关心。一曲歌舞罢,不出秦唯所料,皇上开始对臣下施恩了,只是秦唯做梦都没想到这等荣幸她竟是第一个。

“好!跳得好!”这缓解氛围的工作非皇帝莫属啊,还自顾自的鼓掌,惹来下面一片啧啧称赞,“世子妃,方才这支舞可好看?”

秦唯从混沌中惊醒。难道刚刚打瞌睡被皇帝看见了?秦唯左瞧一下,右瞄一眼,她多么希望是幻听了,在确定自己就是在场的唯一世子妃后,一双无助眸子投向宇文澹雅,眨眨眼,那架势非要挤出泪水润润眼不可。作为一位新手,在天底下说一不二的人面前打瞌睡,自掘坟墓啊。回答得好,一笑而过,运气差的话,呵呵,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喽。

宇文澹雅心领神会,走出座位站在红地毯上,向皇帝行礼后不慌不忙道:“望皇上见谅,贱内未曾见过九五至尊,如今见着了,难免被皇上的气势所震到,能在皇上面前演奏的歌舞,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诶,世子这番话,岂不是要把朕说成一个令人望生畏的君主了。”皇上显然不满意世子替世子妃说话。

“臣不敢。”宇文澹雅面无异色,对这种情况驾轻就熟了。

秦唯故作镇定来到宇文澹雅身旁,行了礼,尽管她腿有些软,但还是撑着把礼数做足了,低头回答:“回皇上,这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今晚能看到,真是三生有幸。”幸好秦唯赴宴前特地让凉末教了一些基本礼仪,不然以秦唯的性格,直视皇上,那就是自下犯上,都不知道可以死多少回了。其实这都是凉末说的,秦唯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吧,但没有必要以身犯险,按凉末说的去做,准没事。

皇上得听高兴了,出手就是赏赐。世子和世子妃谢过皇上后回到座位上。王爷真替他们捏了把汗,伽罗也总算放心了。宇文直意犹未尽的看着,不满意这好看的戏结束得太早……

“还好吧?”宇文澹雅体贴地问。

秦唯一高兴,挽着宇文澹雅的手臂,用一双水汪汪大眼看着他,撒娇说:“不是有你在么?我当然不怕。”

宇文澹雅也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爱怜与刻骨铭心的喜欢,他嘴角上扬,而后轻咳两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刚好可以让世子妃听见,眸子一转,看了一眼她的手,暗示她此间此刻此等场合最好不要无礼。

世子妃会心一笑,正襟危坐。

“听闻皇叔治理凉州有方,百姓安居乐业,来,朕敬皇叔一杯。”话音刚落,拿起一杯酒一口饮尽。“明日之后,可还要为朕继续分忧呀。”皇上的腔调怪怪的,话中有话,恩威并施。

王爷欲起身回答,皇上摆摆手让他坐着,王爷只得坐卑躬屈膝道:“能替皇上分忧乃是老臣的福分啊。”

“皇上,臣请求等秋围一过也到凉州去为皇上解忧。”宇文直站起来主动请缨。

“好!卫王忠心可嘉,朕允了。”哈哈仰天大笑。

王爷和宇文直互相可了一眼……

杨坚默默地喝着酒,嘴角微微上挑。

场面回到繁华的长安街道上,溪月迎头碰上宇文瑜,出乎意料道:“你不应该在椅桂阁么?”

“宴会结束了。”宇文瑜说。

“这么快?”溪月半信半疑,也不去追问。

“嗯!”

溪月哪会想到宇文瑜为早点见到她,宴席开到一半他就借口上厕所偷溜出来了,再场皇亲贵族太多,皇上不会注意到的。

溪月的脸再度挂满笑容,激动的说:“这样啊,那我哥哥应该会府了,我也要回去了。”

宇文瑜急了,自己溜出来就是为了见溪月,现在她说要回府,那怎么行,只好如实相告:“那个,其实……其实……”宇文瑜环顾四周,小声说:“我是溜出来的。”

“啊!”溪月失声大喊,幸好手利索,一把捂住嘴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嘘~小声点。”

溪月不懂,问:“为什么?”

宇文瑜真是无语,只得耐心的解释说:“中秋节前夕 ,我不是和卫王到侯爷府拜访你哥哥么,那日我不是邀能中秋节一起赏花灯么。”

如此说来,溪月倒是印象深刻,想起了那天他和宇文直霸占她哥哥大半天,她还因此生哥哥的气了呢。他对她说的话,溪月权当他是在说笑罢了,居然来真的。溪月干笑道:“原来瑜哥哥是认真的。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好了,我们不谈这个,那日我邀了你赏花灯,现在可不许反悔。”

“好吧!”溪月恢复往日般的活泼开朗。“那瑜哥哥现在往哪里走呢。”

“赏灯,赏灯,当然是往河边去啦。”

“呵呵。”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瑜哥哥说的极是。”

河边。“哇!你看你看,好美啊!瑜哥哥你说银河会是这样子么?”溪月兴奋得抓着宇文瑜的衣襟跳起来。

“银河再美也美不给此刻。”

……

宴席终于散去,侯莫陈颖走近世子世子妃,宇文澹雅立马变成冰块脸,把头侧向一边。侯莫陈颖故意道:“世子可好?”

世子一声不吭的拉着侯莫陈颖向人少的地方走去。

世子妃一脸茫然,却发现他们已走远。

此刻宇文直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起来,发现宇文瑜不见了,暗骂一句“宇文瑜这家伙又跑哪去了?”

慢慢的走到门口,瞧见世子妃,挑衅道:“世子妃对皇上的赏赐可满意?”

世子妃根本不想理他,直视前方,仿佛旁边没人一样。

宇文直嘲讽的接道:“世子妃牙尖嘴利,不减当日风采啊。”

世子妃依旧直视前方,宇文直觉得没趣,跨步正要走,世子妃悄悄伸出脚来一拌,宇文直一个踉跄近乎跌倒在地。

秦唯偷袭成功,见他在大家面前出丑的样子,噗嗤的笑了。宇文直撑着在地,恶狠狠盯着她。秦唯反应灵敏,不愿与他多纠缠,就在他看向她那一刻,立刻闭紧嘴巴,双眼直视前方,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宇文直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腰板,丢下一句“算你狠!”便离开了。“当然是我厉害啦!”秦唯得意洋洋的说。

伽罗靠近世子妃,打趣道:“妹妹不要这么顽皮才是。”

原来是她,世子妃保持原样,道:“谁叫他欺负我。”

伽罗觉得世子妃好像以前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是如今做了宰相夫人,身上的枷锁比以往更重了。笑了笑不说话。

“世子妃真性情啊!”伽罗没想到杨坚会这样夸她。简单的一句话便勾起了伽罗的回忆:

那时的妙龄女子伽罗初见杨坚。伽罗走进一家小茶馆,无奈人太多,无足够的桌子,小二把她领到一处地方,那已经坐着一位公子。小二殷勤的擦了擦凳子,“客官请坐。”又擦了擦伽罗面前那块桌子,“客官要吃点什么?”

“你这有什么好吃的?”

“不瞒客官说,这只是小店,做不出大酒楼的饭菜,我这最好吃的就数阳春面了。几乎每一位客人来这都要吃我这的面。”

“那就来碗阳春面。”

小二哈着腰说:“客官稍等。”

小二转声欲走却被伽罗对面的男子叫住了,“小二,我等了许久,面什么时候可以。”

小二敷衍道:“快了,快了,我这进去催。”

好一会,小二捧来男子的面,“客官您的面。”扭头对伽罗说:“这位客官您还要等一会,厨房里都忙不过来。”

伽罗理解的点点头。

等到男子吃完面结账时,伽罗的面都不见端上来。

“小二,结账。”男子喊。

“来喽!谢谢客官,一两银子。”

男子欲淘钱,伽罗惊呼:“一两银子?别家的才五文钱。你这是打劫!”

小二换了副嘴脸,凶巴巴的说:“你在这坐了这么久,碍着我的生意,告诉你,就得收钱!”

伽罗啪桌而立,“开黑店还有理了。”

男子拉住伽罗,道:“谢姑娘好意,为了这样的小事实在没有必要浪费口舌。”丢下一两银子拉着伽罗出去。

没了一位客人,小二又变成好声好气的模样,“客官您别走啊,小的错了,您留步啊。”

出了外面,男子松开他的手,道歉说:“在下无意冒犯,请姑娘原谅。”

“嘿!没事。你不该任由一个小二欺骗的,看样子,你应该是外地来的,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伽罗拍拍胸膛,接着道:“可以来找我!”

男子笑了笑,“姑娘真性情。”……

伽罗回都现实,对杨坚说:“夫君,该走了。”又对世子妃说:“保重!”

……

见宇文澹雅回来了,秦唯高兴的迎上去,只有他一人,“另一个呢?”说出口后,秦唯有点后悔这样问,“我的意思是你朋友走了?”秦唯明知他们有过节,还有意把侯莫陈颖说成他朋友,为的就是假装自己并不知道情。

“他不是我朋友。”宇文澹雅淡淡的说。

“喔,这样啊。”

宇文澹雅道:“嗯!我们走吧,别让父王等久了。”宇文澹雅主动牵起她的手。

回到王府,世子就被王爷叫去了。刘嬷嬷拿着一只兔儿灯走进璃襄阁,恭恭敬敬的程给世子妃,“世子妃,有人差老奴将此物交给你。”

“你可知道那人是谁?”秦唯多半猜到是侯莫陈颖,但还是忍不住问。

刘嬷嬷思索一会,道:“光线太暗,老奴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喔,那你下去吧。”

刘嬷嬷退下,音棉和凉末围上了来。“世子妃,这灯好可爱啊!”凉末凑近它仔细瞧瞧。

“世子妃,您说是不是世子给您的惊喜啊!世子那么喜欢世子妃,肯定是世子送您的。”音棉沾沾自喜的说。似乎一有人对世子妃好,音棉总是往世子身上想。

溪月回到侯爷府,发现母亲在厅堂之上等候多时,其实母亲只是在等哥哥,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得到过母亲的一点点关爱。溪月从黑暗中缓缓走来。因为坐得久了,腿脚发麻,颖母以为是儿子,用不着丫鬟的搀扶,撑着桌沿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脸带喜悦,还没看清黑暗中那张脸,迫不及待的说:“颖儿啊 ,你回来啦!”

“母亲,是我,溪月。”声音弱弱的,从黑暗中传来。

颖母的笑容凝固了,变成了不可近人的样子。溪月走近了,颖母看到她的脸,冷冰冰的道:“一个女孩子家,夜里独自外出,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哼!侯爷府还想要存点脸面呢!”那气势逼人,溪月不敢多说什么。

“怎么,哑巴了?”

“不是的,母亲……我……”溪月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颖母尖酸刻薄的道: “行了,有什么好说的。”颖母眼角一转,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侯莫陈颖回来了。面对自己的儿子,颖母变得慈爱,声音柔和,和刚才判若两人,“颖儿啊,你可回来了。娘等你很久了。”

侯莫陈颖扶她坐下,“娘,外面凉,下次就不要等我回家了。您要是染上风寒,儿子会心疼的。”侯莫陈颖看了一眼溪月,溪月眼睛红红的,有些心疼妹妹,有意袒护溪月,道:“都怪哥哥把妹妹丢在街上,害妹妹让娘责备了。”

颖母厌恶地看了一眼溪月,再看侯莫陈颖时,已是变温和,道:“时候不早了,扶我回去休息。”

“那儿子陪娘回房间。”转头关切地看了看溪月。“娘,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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