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心灰意冷(一)
宇文直只想速战速决,眼里散发出杀意,淡淡的却很绝决,没有一丝犹豫。
既然答应了南和,他又与城阳公主不共戴天,按他有仇必报的性格,今日,必须有,做个了结。
宇文直剑指地面,双目似寒冰。
一刹那,出剑!
小霜目光镇定,全神贯注的盯着宇文直,随即主动迎接,巧妙闪开。
两人挥刀相向,火花四迸。
宇文直似入魔一般挥剑使拳,制小霜没有还击之力,招式难挡,只能以退为进。宇文直的目标看似是小霜,实则在声东击西。她稍一不留神便让宇文直跃到了车顶之上。
小霜一惊,既然让他得逞了,急忙握紧刀柄,跟着跃到车顶上向他刺来。这一剑来势之猛,换作旁人未必能不吃亏。宇文直处惊不变,极速侧身一闪,但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腰间的衣裳。一瞬间,小霜横刀杀去,宇文直按着她的肩部,凌空翻跃,砍断了小霜的刀,一瞬之间,两人换了位置。而被砍断的半截刀刃直插入地面三寸。小霜不由一惊,扑了个空,按照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败。愈加心急如焚。
公主躲在车辇之中,听见车顶之上咚咚作响,更为恐惧。
心知已毫无胜算,倒不如一命换一命,她奋力一扑,宇文直见她似疯魔一般,不由一怔,却让她得手了,她拉着宇文直,欲把他摔下去,她的前胸离他的后被只有不过三寸,双方纠缠在一块,在她猝不及防间,小霜骇然变色,他后肘一击,微微挣脱开,反手一刺,利刃已经没入她的胸膛,宇文直把利刃一旋,鲜血喷涌而出,隐约可以听见骨头破碎的声音,小霜疼的发出一声叫喊。宇文直再一个转身,一个飞腿将她击倒在地。
小霜重重摔在地上,口喷鲜血,欲动不能。
宇文直身子一晃,猛然单膝跪下,以剑支撑着。强忍着痛,大叫一声,拔出肋部的那一截断刀。原来是小霜在即将被他击落时拼尽了全部力气给了他一刀。
车辇突然一震,公主畏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抖动,害怕的抬头,车顶上突然裂开一条缝隙。
宇文直骤然使力,剑已经刺破车顶的木板。公主惊惶大叫。
顿然,车辇四分五裂,公主狼狈不堪的躺在地上。宇文直猫着腰,慢慢的,站直身子,冷酷如冰,眼里射出萧杀之意。
公主看清了他的脸。一瞬间天旋地转,他不是死了吗?惊愕、不安、难以置信……
她哆哆嗦嗦的说着,“你……你……怎么还活着?”
宇文直双眸冰冷的看着他,上前一步,再一步。公主用力蹬着,一点一点的往后挪动。
小霜眼睁睁的看着,身体动弹不得,嘴里含着血,拼着全身仅剩的力气大喊:“公主……快跑……快跑。”
宇文直持剑画地,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一挥剑,地面溅了一滩血水。公主躺在地上,痛苦得微微张着口,鲜血不断从颈上的伤口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她的身体不断抽搐,瞳孔里的恐惧无限放大。
“当”的一声,滴着血的剑落地,大仇终于得报。他的脚步突然一软,用手捂住了他的伤口,重伤在身,赶紧离开为妙。
阿颖走在街上,忽闻前方一片骚乱,不少人纷纷从那边冲过来,嘴里一直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阿颖一惊,到底出什么事了?疾步穿过不断往回跑的人群。
来到案发现场,不由大惊失色,城阳公主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就连她的侍女小霜早已命魂归西。阿颖暗呼:“怎么是公主?”
到底是谁杀害了她们?脑子忽然一震,想起南和对公主可以说是恨之入骨,难道说是……
阿颖感到事态不妙,匆匆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南和一直在门口等着宇文直回来。时间过得越久,她就越感到担心,如坐针毡。她举目远眺,却一直等不来宇文直的身影。
难道他失败了,难道他死了?南和终于按耐不住,当即跑出去。
没跑远,宇文直终于出现了,带着一身的血迹,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踉跄跄的、一步一步的走向南和的房子。
一愣!南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居然受了那么重的伤。
南和急忙扶着他,一摸,湿漉漉的,手上沾满了未干的鲜血。
南和神色着急,“宇文直,你这么了?”
宇文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欣慰的笑容,“我……我帮你报仇了。”
南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你别说话,我扶你进去。”
要不是她的自私,宇文直也不用受这样的罪。
离门口还有一小段路,似乎他每多走一步,身子便沉重一分。宇文直身后托着一条血迹,他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南和着急的大喊:“你坚持住,就快到屋了,再坚持一下下。你千万不要死!”
宇文直已经没有了力气,身体上的力气渐渐消散,他已经抬不起脚步来,就在门槛处,他们双双跌倒在地。
南和忽然涌出泪来,半抱起宇文直,“你坚持住,我这去找大夫。”
宇文直抓着南和的手,虚弱的说:“别走,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他都快断气了,心里念着的仍旧是她。南和的泪珠不断落下,她现在后悔了,如果时光还能倒流,她一定不会选择去报仇了。用一个爱她的人换一个她恨的人的性命,不值得。看着对她好的人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而这一切就是她造成的,南和心如刀绞,泣不成声。
“只要你好起来,我就跟你走,去哪都无所谓。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
宇文直微微一笑,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可是,还有机会吗?
他目光温柔的看着南和,“我见过世间最好的繁花簇锦,走过许多陌生的路,看过许多陌生的风景。冬去春来,花谢花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小到大,我的世界里只有尔虞我诈,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可以笑得很大声,内心却哭得很悲伤。后来我遇见了你,我大致领略到了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觉得能与你走过的路那才是路,能与你看过的风景才叫风景。你既答应了我,就要陪着我踏马走天下,看遍星辰花海……”
南和抽噎道:“你不要说话了,我答应你,只要你活下来我就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宇文直气若游丝的说道:“我累了,想睡觉了。能喜欢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幸运的事,还有,我已经改名了,性陈,名瑜,我不做宇文直好久了。我睡……睡着以后……一定要叫醒我……”
看着宇文直慢慢合上眼睛,仿佛看见了跟她在品还来争吵的场面,看见了在凉州街上她故意用面具躲开他的慌张样子,看见了第一次和她吃饭的温馨场景……这一生得意的时光太少了,但愿来世能够活得顺遂。
南和悲痛欲绝,“不要……我求求你不要睡……你说过要带走我的,别睡……”
他握着南和的手渐渐松开了,南和隐忍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悲伤大喊:“宇文直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要像他们一样对我这么残忍。你醒来啊!”
南和摇着他的身体,不断的哭喊着,可是,那个曾经酷爱红衣裳的人,与她斗嘴的人静静的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她半抱住宇文直,泪珠从她脸颊滑落,打在宇文直的脸上。那个曾经听说有人要害她而要匆匆出头的人,心甘情愿被她利用的人再也没有了。
南和神情恍惚,渐渐的没了眼泪,也不在呼喊了,和宇文直一同躺在地方。
就在她心如死灰的时候,突然传来阿颖的声音,“南和!”
这声音出现的真是太及时了,像是在黑屋子里遇见了灯,在绝路上遇到了船。不过,一切都晚了,太晚了。
南和心如冷冰,毫无波澜,太疼了,疼得她没有感觉了,“阿颖,快来救人呐!阿颖!”她有气无力的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宇文直。
南和她怎么躺在地上,事情果然不妙,他冲过去,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地上居然还躺着宇文直!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南和。南和满手是血,双眸犹如死灰一般,没有半点光彩。
南和突然悲痛大叫,“是我害死了他,你快救救他!”
阿颖顾不上太多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即蹲下来检查宇文直的心脉。没有心跳的痕迹,他身体的温度已经开始散失,摸起来有些凉。
阿颖小声的对南和说:“他已经……”
南和心如刀绞,痛的没有力气说话,“对啊,他刚才就已经死了,是我害死他的。”
阿颖抱起南和,“起来再说。”
南和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她看着手上的血,这就是她害死宇文直的血!鲜红的!散发着血腥!
她一下子抱住阿颖,悲痛的心情无法排遣,不断流泪,“是我害死他的,我对不起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