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娇

子衿从没想到，她来到异世看到的第一个同辈人竟是陈阿娇。

对于阿娇，即便史书中记载她做错了许多事，可子衿心中对她仍旧是有怜惜的。那样一个女子，倾尽一生去爱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苦与乐，喜与悲，冷暖自知罢了。想到他日自那长门深宫传出的声声怨曲，子衿都无法不去疼惜眼前这个还是无忧无虑，娇蛮可爱的小姑娘。现代的紫衿已有二十岁，面对如今七岁的阿娇，心中有着天然的母性。

“阳信，阳信，我听母亲说你跌落池水，患了风寒，刚刚才醒，就求祖母来看你了。你好些了吗？”陈阿娇一踏进漪兰殿，便飞奔到子衿的床前，一双杏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要瞧瞧子衿身上有什么不适。她从不爱叫她子衿，就喜欢叫她阳信。

子衿凭着身体里残存的记忆，知道陈阿娇与阳信是自小的玩伴，即便一开始馆陶公主不是特别愿意让女儿和一个夫人的女儿亲近，两人的感情还是好的不得了。最后馆陶拗不过女儿，加上阳信颇得圣宠，便不再阻止。

“阿娇，我没事了，好的差不多了。”子衿正跪坐在几案前鉴赏真正意义上的汉代玉器与青铜器。见她进来，便抬头微笑道。

“夫人呢？”阿娇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王美人的身影。

“母亲被栗娘娘唤去了，不在这里。”来到汉朝后，子衿尽力的使用自己所知的古言说话，加上自幼喜读史书，也有那么几分像个古人。

“栗姬？她找夫人做什么？”因为馆陶公主的原因，阿娇对宫里的妃嫔都是称呼她们的封号。

“不知道呢。你既来看我，就别再想别的事，又想去哪胡闹，拉着我来当幌子。”子衿笑问。

“才不是呢，阳信，其实吧，我是想去看看彘儿，你看...”阿娇凑近子衿，悄声说道。

彘儿？思索了片刻才明白她说的是自己的弟弟刘彘。子衿心中讶然，难道阿娇此时便已喜欢上了只有四岁的汉武帝？

子衿压下心中冒出的怅然，换上一副了然的笑容，揶揄道：“我就知道，你定是来瞧彘儿的。”

闻言阿娇竟有些惊讶，奇道：“你怎么会知道？”面容上没有窘迫，亦没有被看穿心事的羞涩。不禁让子衿觉得自己思想不纯洁。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懂情爱之事呢。

“咳，那我们就去看彘儿吧。”说罢子衿牵起阿娇的手往内殿走去。

二人走进内殿，阿娇走快几步来到床前，掀开幔帘，床上竟空无一人。

子衿这才发现本应睡着的刘彘早已不知去向，侍奉的宫人只知道夫人的贴身婢女绿意来过。子衿从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彘儿真的不在？”阿娇自言自语的说道。

“什么叫真的不在？你知道什么？”子衿紧紧抓住阿娇的手，虽然她知道刘彘不会有什么意外，但仍旧不能放心。

“我也不清楚，我来的路上听到有两个宫人说道什么薄娘娘，胶东王什么的，好像挺秘密的，所以才要看看的。”阿娇有些吃疼的缩了缩手。

子衿却没有放开她，追问道：“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我是怕没这回事，不是让你白担心，白受惊吗。”阿娇语气中已有些委屈。

子衿这才惊觉自己抓疼了她，连忙放开，说道：“那我们快去找吧。”阿娇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了漪兰殿。

然而找遍了漪兰殿附近，甚至宫中的几处花园，都没有刘彘的身影，二人心中焦急万分，最终决定前去椒房殿。当二人急急忙忙来到椒房殿前时，竟碰见了景帝，栗姬，王夫人等一大群后宫的嫔妃。

见到景帝，子衿与阿娇急忙行礼。景帝摸摸子衿的头问道：“子衿的病刚刚好，怎么就和阿娇跑出来玩啊。”一旁的王夫人闻言就想站出来解释，毕竟天家公主没有宫人随侍就在皇宫中乱跑是不合礼教的。而她身旁的栗姬，脸上的得意之色已是掩也掩不住了。

子衿见状急忙开口道：“子衿发现弟弟不见了，所以出来寻找，请父皇恕罪。”

景帝并没有怪罪之意，只问道：“找弟弟，怎么找到椒房殿来了？”看似简单的一句问话，却让子衿觉得话外有音。

她这才开始思索这么一大群人都驾临椒房殿的原因，只怕与弟弟的不见不无关系。她扫过栗姬得意又期冀的脸，将事情也猜到了大概。无论如何，阿娇所听到的话是绝对不能说的，一旦说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就是一场血雨腥风了。

子衿忙摆出一副天真不知事的模样回道：“子衿刚醒不久，有些浑噩，找的路多了就有点不认得了，看到这边人多，就过来了。”

景帝听了他的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两只手分别牵起子衿和阿娇，往殿里走去。脸上的表情却不知是何意。

子衿有些忐忑的跟着，身后王夫人因为担心的呼吸急促而纤弱。还有一声来自栗姬的嘲讽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