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让贤
走进椒房殿,偌大的前殿竟无一个宫人。薄皇后虽然一直不受宠,生活也较为素朴,宫婢鲜少,可总不会无人打理前殿。子衿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当景帝带着众人走进内殿时,只见五六个宫婢跪在地上,薄皇后瘫坐在床榻边,怀里抱着一个小人儿,神情呆滞又惊惧,只喃喃的说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十皇子,十皇子...”
“彘儿!”王夫人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孩子,失声叫道。碍于景帝在此,不敢上前去察看。
“弟弟!弟弟!”子衿顾不了那么多,挣开景帝的手,扑了过去。
“阳信公主...”薄皇后看着扑过来的子衿,呆呆的抬头唤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前站着景帝和后宫众妃。“皇上!”她惊恐的厉声尖叫道,抱着刘彘的手也不自觉松开。
眼看着刘彘要摔在地上,子衿慌忙伸手去扶,可人幼力气小,王夫人痛呼一声冲了过来,抱住刘彘幼小的身子,低声哭泣。
“皇后!你是不是该给朕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景帝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的响起,却是不怒自威。
“妾身,妾身,不,不知。”薄皇后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怕是皇后娘娘不敢说吧。”栗姬阴阳怪气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我没有,我没有,本,本宫没有。”薄皇后脸色越来越苍白。
“没有?那胶东王怎么会躺在这里,昏迷不醒?”栗姬不依不饶的质问。
“昏迷、不醒?妾身没...”
“传太医令!”
薄皇后想向景帝解释,却被景帝打断。
“诺。”景帝身边的内侍应声退下,薄皇后却再不敢开口。
“皇后,你谋害皇子,该当何罪?”景帝一语惊人,声音却依旧平静。
子衿闻言惊诧地抬头望了一眼景帝,就连她这个没见识过宫斗的现代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陷害,为什么景帝不问一句就定了罪?
“没有,妾身没有,真的没有啊!请皇上明察啊!”薄皇后惊恐万分,扑上去一把抓住景帝的衣摆哀求道。
“皇后,这是皇上与我们亲眼所见,你就不要再狡辩了。”栗姬尖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子衿心中暗骂,只怕今日之事与她关系甚密,说不定就是她一手策划的。可她也太过于嚣张了,怕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做了太子,就一定能登基为帝吧。
出乎意料,薄皇后听她之言,浑身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尽,双手慢慢松开景帝的衣裾,跪坐于地,自嘲着说:“是啊,亲眼所见,证据确凿,辩无可辩,妾无话可说。”竟是不再多做解释。
景帝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除了王夫人,子衿,阿娇,其他人都出去。”
“诺。”栗姬狠狠的瞪了地上的薄皇后一眼,随着众人退了出去。
“皇上,太医令来了。”
“给十皇子诊治。”
“诺。”
王夫人小心翼翼的将刘彘安放在榻上,抹着眼泪退在一边,让太医把脉。
“皇上,十皇子先前可有吃过什么东西?”太医恭谨的问道。
景帝看向薄皇后。薄皇后道:“十皇子来时,本宫正在用午膳,十皇子嘴馋,本宫便喂了他一些柿子饼。那是今日宫里送来的,每个宫里都有。他吃完之后就开始出汗,呕吐,之后,就晕过去了。”她的语气平稳没有情绪,仿佛在叙述一个不相关的事。
“这,皇上,据臣推断,十皇子是吃了相克的食物导致晕厥,只是不知除了柿子饼,十皇子还吃过什么...”
“那十皇子现在怎样?”
“刚刚臣给十皇子把过脉,应该所食不多,臣开一剂药,服下明日就能醒来。”
“好,先医治好十皇子,此事过后再查。”
“诺。”
子衿着急的看着这个慢慢悠悠的太医,心中思索着他的话。柿子,她只知道不能与螃蟹同吃。这还是现代自己几次吃大闸蟹时被反复告诫的。可这西汉怎么会有螃蟹呢。那又会是什么不能与柿子同吃?
太医写好了方子,内侍匆匆忙忙下去取了。
景帝坐在床边,抚了抚刘彘的小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沉吟了一声,道:“皇后,还记得你嫁给朕那天,朕对你说过什么吗?”
薄皇后定定的看向他,缓声道:“记得。陛下对妾说,陛下娶妾是为全孝道,祖母待陛下恩重如山,祖母心愿,不可违背。陛下虽心中没有妾,但陛下答应妾,会保妾一生富贵无忧。”
子衿愣愣的听着,原来,汉景帝娶薄太后的侄孙女时,竟有这么一出。
“是啊,朕说过的话,就绝不会食言。如今你做错了事,朕不会罚你,亦不会亏待你,明日,你就搬去玉芷宫吧。”
薄皇后眼睛倏然睁大,随即又平复下来,俯身叩拜:“谢陛下!”
子衿,阿娇,王夫人惊愕的站在一旁,这就是废后了,就这样波澜不惊的废了后,就只有一句话。
第二日,刘彘醒了,在太医的询问下才知他是被王夫人身边的绿意带了出去,路上绿意给他喂了几块红薯,而柿子与红薯不宜合吃,合吃则会腹痛,呕吐,刘彘年纪尚幼,才晕了过去。而那个绿意,却再没回来过。
就在同一日,朝中皆知薄皇后以无子之名主动让贤,自请废后,退居别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