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屋
薄皇后让位，一时间让后宫中掀起一阵风潮。身为太子母亲的栗姬娘娘，无疑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各宫的妃子们争相巴结，以求为己谋得一二。
王夫人依旧是一副不问世事的姿态，每日里领着三女一子或是玩乐嬉闹，或是读书识字，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景帝虽并不常过来，她也安之若素。
子衿日日暗中观察她的一神一色，却每每看到的只有淡漠。也许在她心中，只有这几个孩子，能激得起她心中的涟漪。
直到那日馆陶公主的突然到访，子衿才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光芒。
“夫人，馆陶公主求见。”春芳禀道。
“求见？”正同儿女看书的王夫人抬头不解的自语，一向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馆陶公主怎么会求见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夫人。
子衿也是一愣，她知道，有些事已经按着历史的轨迹在慢慢发生。
“妾见过长公主。”王夫人领着四个孩子在殿门口迎接。
“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馆陶公主笑着扶起她。身后是她的女儿，陈阿娇。
这是子衿第一次见到馆陶公主，她头戴鸾凤金饰，一身朱红长裙，贵气逼人，眉宇间尽是毫不掩饰的高傲与自得。
好一个馆陶长公主！子衿心里赞道。
“长公主请上座。”王夫人侧身恭请馆陶入座，自己也随后带着孩子跪坐在下首。
“不知长公主今日驾临，有何教诲。”王夫人低眉问道。
“教诲不敢当，今日我来着妹妹就是随便说说话，毕竟是一家人，彼此间也不能生分了。”馆陶并不接话。
“诺。长公主日日侍奉太后，妾不能尽孝于太后身前，理当尽力和乐良善，为太后，皇上，长公主分忧。”
“一家人，和和美美，互帮互助，才是母后之福，皇上之福，亦是我大汉之福。可妹妹虽知节懂礼，宽以待人，别人却是未必。这深宫之中，若有那么些个专横霸道，恃强凌弱之人，妹妹这样不怒不争的性子，岂不是会受了委屈？”
“公主说笑了，陛下英明神武，后宫姐妹们更是和睦相处，怎会有公主所说之人。妾一心只想如何侍奉陛下，教养这几个孩子，又怎会受委屈。”
“夫人真是好性情。不过，你说这宫中没有奸佞之人，那上次彘儿中毒一事又作何解释啊？”馆陶公主含笑问道。
王夫人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道：“彘儿只是吃了相克的食物，实属不慎，怎么会与奸佞之人有关。”
“王娡，以你的聪慧，早知今日我来找你，必有所图。先前不过试一试你，你果然明白道理，懂得察言观色，言语间不予置评，不加妄议，以退为进。如此看来，我倒是没有看错人。”
“公主？”王夫人不解的抬头。
“当日彘儿中毒，薄娘娘被废，本公主不信你未曾有过猜测。想来你所想的与本公主相差无几。如今后位悬空，皇上必定要在后宫众妃中择贤良淑德者册立为后，而太子的生母，母凭子贵，无疑是最佳人选。王娡，你为皇上生下一子三女，栗姬又是个容不得人的，你甘心看到他日她的儿子荣登大宝，对你的子女赶尽杀绝，对你多加迫害吗？”
“公主，此乃朝事，妾不敢非议。”
“朝事亦是后宫事，栗姬之妒，已触犯天怒，只待一个好时机，这储君之位，顷刻间便可易手他人。王娡，难道你不想为彘儿，为你的三个女儿，谋个好前程？”馆陶把玩着手上的丹蔻，似笑非笑的问道。
王夫人低垂着头，沉默着。子衿跪坐在她身边，清楚的看到她眼中划过的惊讶，意外，犹豫，与决心。
馆陶见王夫人不说话，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好妹妹，你瞧，我这一与你话起家常，就忘了时间了，如今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明日，我再来。”
“恭送长公主！”
“母亲，你们在说什么呀？”六岁的安陵拉着王夫人的衣袖问道。
王夫人摸摸她的头道：“安陵还小，长大就知道了。”子衿在一旁有些汗颜，想必馆陶公主与王夫人如此不避讳的谈论，怕是觉得六七岁的孩子还不懂事吧。
这一夜，子衿没有睡着，王夫人亦没有睡着。
第二日，馆陶公主又一次前来，同样显示一番客套，打打哑谜，才正式进入主题。
“此事不知妹妹思虑的如何了？”馆陶公主问道。
“妾有今日，乃太后，皇上，公主对妾的恩泽，妾自当铭感五内，感恩戴德。”
“哈哈，妹妹果然没让本公主失望啊。只是，我为母后与弟弟操劳半生，自觉拥有不少功绩，可我毕竟也是个母亲，我也希望我的女儿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妹妹也是做母亲的人，想必应该明白本公主的一片苦心吧。”
“公主母爱深沉，爱女至切，妾自愧不如。”
馆陶公主点点头，心中很是满意。她轻轻向着刘彘招了招手，刘彘走了过去，便被她抱在怀里。“彘儿，告诉姑母，阿娇姐姐好不好啊？”
刘彘想想阿娇每次都与自己玩耍，给自己想要的东西，继而高兴地道：“好。”
“那，你想不想娶她做你的媳妇啊？”
“媳妇是什么？”刘彘咬着指头问道。可爱无辜的模样惹得子衿一乐。
“媳妇就是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你玩闹，陪你读书的人。”
“像姐姐们一样吗？”
“当然，比姐姐们还好。”
“好哇好哇！若得阿娇为妇，必作金屋贮之！”刘彘稚嫩的声音说着不符合自己年纪的言语，子衿猜想一定是昨夜王夫人教的。
“好，彘儿真懂事。”以馆陶公主之聪明，怎会不知其中缘由，她却乐得装糊涂。这既是刘彘的承诺，亦是王夫人的承诺。
“今日我得妹妹与彘儿的许诺，自当尽心为彘儿和阿娇谋取一个未来。”馆陶公主淡淡的笑着，眼中闪过浓浓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