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朝见君颜

第五章 一朝见君颜

第五章:一朝见君颜

此次花魁大赛的花魁因着当今皇上虞应的一句话便敲定了花落谁家,西钥媚儿一舞惊天下,帝都人人争相传唱,那说书先生在说到五月中旬这次大赛时也说得唾沫横飞,这名声便一日胜过一日,听说那一日当今圣上还接见过这位风尘女子,只是最终她也没有进宫,大约皇上还是看不上身处风尘中的女子。

那一日情形是这样的:

望月阁阁主扶风宣布了官方结论,说烟雨阁西钥媚儿的舞蹈别出心裁、独树一帜,符合帝都一片荣华的景象,今年的花魁她当之无愧。西钥媚儿正于后台卸妆,将一身舞衣换下,着一身雪白的衣衫,衣衫绣以木兰装饰,面纱早已摘下,点一点朱红于唇间,将紫红的牡丹别在腰间,瞬间便从妖冶变成了端庄,她朱唇轻启:“封月,将我那对翠玉镯子拿来!”

身后之人立马打开妆奁,将翠玉镯子递上。

媚儿接了之后,道:“你看我这样如何?”

身后竟传出男子低沉的笑声:“媚儿,怎不见你要与我相见之时这般注意自己的形容?”

媚儿回头见是他,微微一笑,那笑竟晃花了他的眼,有那么一刻他就这么望着她,只听见甜甜的声音传来:“哎呀,扶风哥哥,当年我那么丑的样子,你都见过了,还在乎我现在如何形容?”

扶风略转了转自己的眼眸,望向她正在插步摇的手,指间还戴着他送给她的琥珀戒指,眸色略暖了暖,道:“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媚儿没听清他说的话,转过头一脸疑惑地望着他:“扶风哥哥刚刚说什么这样啊?”

站立一旁,隐于暗色之下的封月一惊,似乎这阁主喜欢媚儿姑娘,但她却什么也不知道。听见这话,她再退了退,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扶风一脸正色道:“皇上要见你!”

媚儿手下一愣,虽然早知道会这样,可是真正到了这时候,心中仍有些害怕,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

她目色一暗,道:“知道了!”

扶风见她神色不对,双手扳正她的身子,使她正对着他,道:“其实我们有很多方法,不只有进宫这一条路的。”

媚儿情绪似受了感染,语气有些急促:“有什么办法?连你都不能近他身,要想杀他谈何容易?”说完又嗤笑道:“若是有其他办法,当年何苦要剥皮换肤,得到今日的容颜?况且上月我来帝都,你还提醒过我可是忘了来京城的目的,如今你却要我放弃吗?”

男子听她的话语,如遭雷击,缓缓定下心神,手抚上女子的眉眼道:“今日是我推荐媚儿入宫,你我休戚与共,他日若是败了,我亦与媚儿共赴黄泉。”

媚儿抬头望着他,眼中隐有泪光,道:“他日纵是媚儿身死,也定不叫扶风哥哥再为我命丧黄泉!”

今日一诺,却不知将来风云变幻,世事堪忧。

扶风轻拍着媚儿,道:“不论如何,且先收拾着,待会儿面见皇上吧!”

媚儿略擦了擦脸颊,妆容未花,道:“扶风哥哥先去忙吧!媚儿一会儿就去。”

扶风出了后台,见封月恭恭敬敬地在门口候着,便道:“封月姑娘,去伺候你们家主子吧!”

封月复进去为媚儿梳妆。

望月阁二楼

媚儿缓缓步上望月阁,面色沉重,不似寻常姑娘一般因中了花魁而开心,而是愁云满布。

轻扣朱门三声,门内无声,再扣三声,内中传出一声清朗而严肃的男声:“进!”一个字简洁明了,却又掷地有声。朱门缓缓开了,原来是两名婢女,进门左转,只见正中间是一个穿着明黄衣衫的男子,男子半躺在榻上,珠帘半垂,一旁的香炉里升起袅袅的烟雾,满室盈香,男子身旁分别立着一个男子,似是宫里的太监,媚儿深吸一口气,提裙而入,行至离珠帘两米处,缓缓跪下,道:“民女西钥媚儿拜见皇上!”

男子半眯的眼倏忽间睁开,眼中闪过一丝鹰目似的凌厉的光,半晌才听见他说:“都退下吧!”他身侧的男子和门口边的两名婢女纷纷退出门外,然后关上门。屋子里的气氛略显沉闷,这时才听见男子道:“你,复姓西钥?”男子的话状似无意却又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是!”女子似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头垂得很低,男子起身,慢慢靠近她,那满身的寒气直逼过来,只听见一声无甚感情的声音传来:“抬起头来。”

媚儿慢慢抬起了头,那双眼眸里似乎含了许多东西,似澄澈又似骄傲得目空一切,额间一点梅花妆淡然入眼,与白衣相辅相成,似雪地中的一点红梅,绽放绝地的妖艳,那双眸子就这样看着他,面无表情。

而这虞应,亦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半晌才出声:“媚儿姑娘请起,今日虞某不过是来与姑娘对饮几杯,无须慌张!”

媚儿只见那身明黄的衣衫渐渐靠近,他竟伸出手来扶她,她虽不言,后背却下了一阵冷汗。这虞应真是太高深莫测了,完全想不到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以为他会上前质问,没想到只是绕过了刚才的问题,但那满身的气势,却叫她凝神屏气,丝毫不敢懈怠。

虞应扶她起身,她才敢仔细打量这位皇上,他十六岁登基,从他的父亲手中接管这江山并不容易,危机四伏,敌国环伺,风邦、番朝、西蜀、南蛮皆虎视眈眈,但他却以雷霆手段迅速消灭西蜀,收服南蛮,及冠之年国家便已是风调雨顺,此后重用虞城,即他的九弟,又于天应六年大败番、邦二国,短短六年便令举国上下勠力同心,旧部贵族甘心依附,可见其手段之高明,为人之睿智,如今她在他面前恐怕更得谨言慎行了。

他身着明黄衣袍,腰配上等盘龙玉玦,面部如刀刻斧斫,棱角分明,刚毅果敢,不似扶风般有慵懒之气,只觉一双鹰目迸出的光芒令人心惊,他实在是太过炫目了,媚儿仔细看了之后,便又低下头来,但她并非生来就低眉顺眼,只是此刻情势所迫,她似乎该收收自己的傲气。

虞应见这女子虽然看着低眉顺眼,实则不为外物所屈,那倔强的眸子不是他寻常在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的眼里看得到的,况一身缟素,饰以兰花,清新脱俗,不似刚才跳舞时的灵动,反而更加端庄素雅。

虞应吩咐门外的婢女准备了些酒菜,与西钥媚儿同食。

他见眼前的女子不动筷,便问道:“媚儿姑娘为何不动筷?”

媚儿正在沉思,忽然被问这一句,他望着他半晌不说话,怔忪了一会儿,才说:“媚儿无有亲故,今日得见天颜,受宠若惊,故在皇上面前失仪,万望皇上宽恕!”

他见她措辞谨慎,看似要他不要怪罪于她,但是一句话却让他无处惩处:“姑娘何罪之有?媚儿姑娘高堂何在?”

她听他这样问,胸中难平,她低着头,一双眼里满是怒火,拨弄着碗里的鱼道:“媚儿若是高堂还在,何至于沦落至此?父母在我小时候因贼人入室行窃,被撞见,便被他们,被他们残忍杀害,媚儿那时年幼,躲在暗处,才逃过一劫,只是……”

说着媚儿便见到那年的情景,火光满眼,黑气冲天,她正熟睡时被母亲唤醒,她被府中侍卫带出,她慌张得不知所措,哭得声嘶力竭,醒时便已被师父收养,道父母皆于大火中丧生,而这一切皆是当今皇上所为,即虞应之父虞天成,自此,她便发誓要报这血海深仇,父债子还,而今便该面前这人还。

她哭得梨花带雨,面前这人却不为所动,媚儿抬眼望去,却见他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回忆,她便轻声唤他:“皇上!皇上!”

他回过神来,见她脸颊的泪痕犹在,这些年见惯了家破人亡、血染疆场,早已经看淡了生死,眼前的女子却成功地让他生出几分怜悯之情来:“虞某不该提的,抱歉!”

媚儿有些吃惊,他对她不称朕,还向她道歉。

下一刻,听见他说的话,媚儿惊得筷子都要掉了。

他说:“你,可愿随朕入宫?”

这是她一直难以寻觅的机会,只要近得他身,事情也许会容易许多,但此刻的她却不得不欲擒故纵一回,听他如此说,她马上起身,向他福了福身子,道:“民女惶恐,今番入京,不过为得见天颜,此生便足矣,不敢妄图入得后宫,况我这身份如何入得宫?望皇上三思!”

虞应还从未听谁这般回绝他,哪个女子不想入宫服侍自己,怎生到了她这里便成了不愿了?他轻轻转动杯盏,道:“这么说,你不愿意?”

媚儿立马跪下,道:“民女,民女不是不愿,只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燕瘦环肥,沉鱼落雁之人众多,民女怕不能与之比肩,望皇上恕罪!”

他看了她许久,然后轻哼一声,竟摔门而去,媚儿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就随着“砰”地一声缓缓地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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