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去佳人杳
六月初，天气很快热起来，媚儿一日日地身子也乏了，午后总要睡至傍晚，时不时地封月弄些冰镇的小食，她也吃点，最近夜里总睡不安稳，总觉得有人盯着她，但她点亮烛火又未发现什么人，白天又要应付那位皇帝，只下午这阵儿能好好睡一会儿。她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蝉声在耳边聒噪，虽有些吵，但听着却觉得心里格外宁静。
外面的阁楼不关她什么事，外面的世事与她无扰，偷的浮生半日闲，令她很是满意。
这时封月又弄了冰镇的雪梨过来，絮絮地给她念叨：“近日烟雨阁的生意越发好了，大家都想来见见花魁一面，外面忙得要死，姑娘却在这里躲懒。”
媚儿掀起一片眼皮看了封月一眼：“哦？你有意见？”
封月见媚儿如此俏皮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不敢不敢，花魁姑娘自然该有些架子。”因封叶前段时间救了西钥媚儿，两人的关系越发好了。媚儿翻了翻身子，侧躺着，背对着封月。
封月继续说道：“前段日子嬴靖大将军不是大败了风邦、番朝两国么，没想到这两国纠集了大漠的戎敌南下来犯帝都以北的骢城，此番恐怕九王又要出征了，步燕姑娘托我来问问姑娘，能否去见见九王？”
媚儿转过身来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日。”
“为何他不来见我？”
“说是这两日要集结兵马粮草，无暇离府。”
媚儿嗤笑道：“既然无暇，我去见他也是无暇。”想了想自己那日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还是不去了！”
封月知她说话一向如此，道：“那我去回了步燕姑娘。”
是夜，繁星满天，月色却淡如水，媚儿应酬了那些客人，待在窗边看了会儿星星，睡意袭来，让封月打了水来洗漱了便躺下，渐渐的似乎睡熟了。
三更天时，月上中天，只见一抹黑影闪进了烟雨阁，黑影慢慢靠近床榻上的女子，那黑影就着脚踏便坐了下来，望着女子熟睡的脸庞，她的眉眼都这样好看，怎么办？明明她都这样拒绝自己了，他还是忍不住每夜都来，看她睡得安稳便罢，若
她睡不安稳，他的心也跟着不安稳起来，时不时地听她在梦中惊醒，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认识她这一个多月以来，自己就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一次次地失控起来。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像在摸着自己最心爱的宝物，舍不得重了，却也舍不得放下。
他不禁轻声对她说道：“要你来跟我说一声‘再见’就这么难吗？”
“此次一去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就算是朋友，送送又有何妨？你这女人是我见过最狠心、最绝情的女人了。”说着他顿了顿，“不过，却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
“此去骢城，生死未卜，佳人音信杳杳，也只有此时我才敢告诉你我心中所想，媚儿，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该怎么办才好？”黑夜中，他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眉心：“等我回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才离去，暗夜中，女子却缓缓睁开了眼，这该死的虞城到底占了她多少次便宜啊？女子有些忿忿然，不过心下思量他这番话，又不禁为他这番真情感动，不过也仅仅是有些感动罢了，还不足以改变自己的计划。
九王府
“王爷，早点休息了吧，明日就要出发了！”步燕看着立于窗边的王爷，忧思忡忡，王爷还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女子这样，夜不能寐。
“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吧，燕儿！”虞城感受着夜凉如水，若是自己离开这段时日她有危险怎么办？若是她真的随皇兄入宫了又该怎么办？若是……
这一思量，竟至晨光熹微，天色微明。
烟雨阁
第二日等媚儿睡醒，天已大亮了，封月知她夜里少眠，难以入睡，今日天气炎热，夜里更睡不着了，故清晨见她未醒便没有叫醒她。媚儿舒展了一下手脚，唤道：“封月，什么时辰了？”
“巳时末了（接近九点）。”
“快，快帮我梳洗，我要去送送九王。”
“此时恐怕来不及了，刚才步燕姑娘来了，说要见姑娘，姑娘可要见她？”
已经来不及了吗？虞城，一路顺风！
“叫她稍候，我即刻去见她。”
封月道：“没事，她说她会等到姑娘见她的。”
“那你还问我见不见她？”媚儿故意这样质问她。
“还不是因为花魁姑娘的架子太大，我不敢随意放人进来。”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再次见步燕，她换了身藏青色的衣服，发髻高高束着，十分英气，她有一种男子的阳刚与女子的柔和所结合的美。
媚儿抚袖道：“燕姑娘请坐，封月，上茶！”
步燕依旧站着，却止住封月去倒茶的步伐道：“不必了，只跟姑娘说几句话便走，月姑娘不必斟茶了。”
媚儿见她不愿意坐，也不勉强，道：“燕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王爷让我将此物交给姑娘。”说着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媚儿，“此时王爷应该还未走，姑娘可要去送一送？”
媚儿清晨醒转本是要去送他，但此刻步燕这样一问，她反倒不愿去送他了，“不了，燕姑娘若是赶得上，替我给他说声‘珍重’！”
“奴婢是要跟着王爷一起出征的，所以一定会把此话带到，奴婢告辞！”
送走了步燕，西钥媚儿才将锦囊拿出来看，里面原来是他平日里佩戴的盘龙玉玦，还有一封信，媚儿轻轻展开信，只见上书：
媚儿：
吾今启程前往骢城，未及临别践行，卿于帝都，终多处掣肘，若遇艰险，将此物送往骢城，虞城必会为卿之所虑而战，万死不辞！
城致上
媚儿见他言辞如此恳切，昨晚又在耳边那一番表白，胸中不禁暖流上涌，竟真真地为他这番真情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些年除却师父为自己思虑，就是扶风对她极好，这个男子屡次被拒却衷心不改，叫她如何不感动？
“封月，快，为我备马车！要快！”
她匆匆赶至城外，站在城楼上，望着蜿蜒前行的行军队伍，她终究还是来晚了。此时却见一身戎装的男子还在望着城楼，他的身旁正是步燕，两人勒马驻足，并肩而立，他的身边就该配这样的女子，一身傲然风华。媚儿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何苦来呢？终究他们不可能走在一起，终究他们只是生命的过客，踏着五月的莲款款而来，终将消逝在六月的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