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讨人嫌的四丫头

004讨人嫌的四丫头

秀英生了儿子,白府的人事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夫人李春荣虽然带着在三个小姐住在暖阁厅,府里最豪华最气派的院子里,但随着白老爷对秀英的宠爱,绿纱院又是修花鸟鱼池,又是建亭台楼阁,硬是生生地把暖阁厅的那点气派给比下去了。

白四小姐和母亲、弟弟就生活在绿纱院里。

转眼白四小姐长到了及笄年华,自从她的弟弟“白振成”诞生之后,她妈妈就再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了,她爹爹白老爷更是痴爱儿子,所以虽然她生在富贵乡里,却是孤独寂寞的。

好在这个白四小姐,白沁芳,是个天生乐天派,她才不管她母亲告诫她要像个淑女,要读《诗经》、《四书》、《五经》、《烈女传》等,有空要做一些女红,绣花呀、扎鞋底呀,不要总往暖阁厅玩,她才不理会她母亲的谆谆教导,仍是天马行空,我行我素。

她总爱往暖阁厅去找姐姐们玩,她从来没有觉得她们和她不是一个妈生的,不一样,反而觉得姐姐们比弟弟要亲,这些姐姐们会跟她一起读书,一起赏花,不像她的弟弟成天就爱斗鸡、斗蟋蟀,要不就是捉弄丫鬟婆子们跟他扮过家家,好无趣。

她最喜欢的是三姐,白沁芬,而且三姐对她也最好。

这天她和丫环涵儿又来找三姐玩,看到三姐在绣荷包。

“三姐姐,这荷包好精致,给我好不好?”她知道三姐一向疼她,肯定会给她的。

“小四,你想要,姐改天再给绣个好的,好不好?”这回三姐没有答应。

“为什么呀,姐姐,我就喜欢这个呀,你看上面有龙又有凤,多生动啊。”四小姐不解,明明放着一个现成的,为什么要改天再给我一个呢。

“四小姐,这个已经有主了!”三姐的丫环玉儿突然说。

“谁让你这个小蹄子多嘴了,主子们说话,多会轮到你来插嘴了。”三小姐瞪着眼训玉儿,玉儿委屈的转身出去了。

“好姐姐,她说的‘主'是谁呢?”四小姐还是不懂。

“傻妹妹,她瞎说着玩了,这个我觉得针线不细不密,改天姐真的再给你绣一个就是了。”三姐仍是不告诉她。

“好吧,姐姐,你就藏着掖着吧,改天我有了秘密我也不告诉你!”四小姐跟她开玩笑,本来一个荷包,她也就是说说而已,物质的这些东西,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稀罕过。

“你敢!”三姐佯装嗔道。

“姐姐,别绣荷包啦,咱们出去玩玩吧。”四小姐不想窝在家里,她想出去透透空气。

“好啊!咱们今天到外面的畅言会馆里去转转好吗?”三小姐提议,畅言会馆是镇里的一家喝茶、聊天、谈书论道的地方。

“好啊!太好了,姐姐,咱们赶紧换衣服!”四小姐听了有些兴奋。

因为毕竟是男人才能去的地方,所以她俩得换男装才能进出,她俩扮成两个少年,玉儿、涵儿扮成两个小厮从府后花园的小门偷偷地溜出来。

出了门她俩鬼鬼崇崇,最怕碰见熟人,要是碰上熟人那还了得,回去非让老爷、大夫人、二夫人扒了皮不可。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虽然差点碰上府里出来办事的小厮,但不及她俩眼急手快躲开了。

兴奋的她们四个人,走出白府两条街后,如释重负哈哈大笑,本来就是深宅大院的女孩子,每天望着巴掌大的天空有什么意思呢。

打听了几个人后,终于来到了畅言会馆。

畅言会馆是一座三层楼,一楼是敞开的大厅结构,摆着茶座,可以边吃茶边聊天,二楼也是敞开的大厅结构,几案上摆有各种棋类,大家可以边吃茶边对弈,三楼是隔开的各个小屋,是专门做为读书人谈经论道的地方。

一楼、二楼太嘈杂,她们不敢久留,上了三楼一看,呵呵,这个格局好,然后就挑了个菊花厅坐下,会馆服务小生进来问她们:“几位,是想谈哪方面的呢,我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你们安排?”

“嗯,谈三国吧。”三姐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谈什么好,好在平时看戏看过刘备曹操,所以就随口一说。

“好嘞,客官要什么茶水点心呢?”服务小生又问。

“要西山红冠,桂花糕、莲子糕,还要瓜子、花生。”四小姐迫不及待地说,一说吃她有了精神,什么聊不聊的,先吃饱肚子再说。

“好嘞!”服务小生快速离开了。

“三姐,咱们一会真的和别人聊三国啊?”四小姐还有些迷惑。

“聊呗,怕什么,咱们四个人呢,聊的高兴就聊不高兴咱们就走呗。”三小姐平平淡淡地说。

“三姐,我真佩服你啊,现在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小的时候见了毛毛虫还哭呢,如今都比我胆子大了。”四小姐想起大人讲起小时候的故事来。

“呸,嘘,别在这里叫三姐,要叫三兄,懂了吗?”三姐纠正她。

“是,三兄,小弟知道错了。”四小姐赶紧改口。

“客官,东西上齐了,有两位公子也想谈三国,我把他们叫进来了。”服务小生放下吃食,转身掀开门帘领进两位公子。

这两位公子一进来,三小姐就有些局促紧张,四小姐倒还平常,两位公子都是中等身材,俊秀儒雅,容貌相近,不过一个眉毛粗一些,一个嘴唇厚一些。

“两位好,我们可以坐下吗?”眉毛粗一些地问。

“可以,可以,欢迎!”四小姐觉得他们长得挺面善的。

“哦,咱们互相介绍一下吧。”三小姐提议。

“好啊。”嘴唇厚一些的附和。

“我叫白…白”四小姐不知该说叫什么好了,不能叫白沁芳,让他们一听说知道是个女的可不行!

“哦,她叫白方,我叫白周。”三小姐给她解围。

“哦,对,对,对,我叫白方,我兄叫白周。”四小姐回过身来。

“我叫路言琴。”浓眉毛的说。

“我叫路言棋。”厚嘴唇的说。

“啊!你就是路言棋?”玉儿不禁嚷出一句。三小姐手里端的茶杯也“咣当”摔到了地下。

“啊呀,怎么回事啦,报个大名,把你两吓得。”四小姐有口无心地说到。

“我是不小心么,说什么呀!”三小姐极其不自然地说。

“二位可好,还想吃什么?我在要点?”路言棋谨慎地问。

“哦,我肚子有些不舒服,白方,咱们先回吧,改天再出来聊,好吧。”三小姐神色慌张,明显是有心事。

“三姐、不!三兄,要不你先回吧,我还想把这些好吃的吃完再回呢。”四小姐不解风情地说道。

“哦,那你在吧,我先回去了。”三姐只好带着玉儿先离开了,剩下路言琴、路言棋和白四小姐、涵儿。

“真是奇怪,好好的,怎么就肚子疼了呢,她可啥也没吃呢。”白四小姐自言自语。

“论年纪可以叫你白方小弟吧?”路言棋问她。

“哦,叫我白四小…哦…小弟即可。”四小姐一边吃桂花糕一边说。

“哈哈,言棋,兄长也有事先走一步。”路言琴说完重眉毛一皱也走了。

“怎么回事啊?”四小姐莫名奇妙。

“哈…哈…”路言棋爽朗地大笑。

“笑什么呀?有啥可笑的,一个肚子疼,一个有事,早知道是这的,干嘛还要出来么,费了九年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出来,就这么回去,多遗憾!”四小姐嘟哝。

“你就是白四小姐吧?”路言棋突然一问。

“哦,不不不!”四小姐惊异地看着路言棋。

“哈哈哈,还不承认!刚才那个肯定是白家三小姐了。”路言棋平静地说。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四小姐的嘴直接张成了个“O”。

“你是白沁芳,对不对?”路言棋温和地问。

“是的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快点说,告诉我吗?”四小姐全招了,得,三小姐亏得不在,要在肺也得气炸了。

“因为…呵呵…以后你就明白了。”路言棋欲言又止。

“真小气,你们都不说,不跟你们玩了,涵儿,咱们也回家去!”四小姐想这些人都怪怪的,有什么不能说的都藏着掖着。不说拉倒,本小姐再吃两块糕也打道回府。

“嗯,是早点回去吧,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路言棋还是柔柔的说。

“知道啦!”四小姐看到路公子柔和的眼神,厚厚的嘴唇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感,觉得路公子就像个懂事的长辈。

“那你回吧,我送你。”路言棋站起来。

“真是倒霉,出来刚一会,就又得回去!”四小姐不情愿地站起来。

路言棋在前,四小姐紧跟着,涵儿在四小姐后面,三个人走出包间,碰上服务生:“路公子走呀!”“哦,刚才的茶水点心记得我帐上!”路言棋说。

“不用!我有银子!”四小姐伸手要掏钱袋子。不想被路言棋的大手摁住,给了她一个眼神,似乎说不要多嘴。四小姐只好作罢。

“好的,路公子好走!”服务生高喊。

他们三个人走出会馆来到大街上,往白府的方向走,四小姐很好奇:“路公子,你怎么知道我是白府的,快点告诉我好吗?”四小姐追问。

“你这个大胆的丫头,你以为穿上男装就是男儿了吗,以后快不要自欺欺人了,我和兄长一进去就发现你们四个都是女儿身!再说你们说姓白,你知道全镇上就白府一家姓白的吗,而且白府里生闺女是全镇有名的!还带着两个丫环,不是白府小姐又是谁!”

“哦,那三姐姐觉察到你们发现了才逃走了?”四小姐天真的问。

“那倒不是,她是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以后你就知道了。”

“小气鬼,又不说了。”四小姐又失望了。

“四小姐,你平时喜欢干什么呢?”路言棋忽然转移话题。

“我呀,喜欢和你们男人一样在外面闯荡,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女红,对了今早三姐还绣了个荷包,说是有主的荷包,我看着挺好,但她说给我重做一个,我是不会做的,哈哈,路公子,我拜托你一件事啊。”四小姐突然想到她和三姐出来玩,如果被老爷知道了,那可不得了,所以得封住路公子的口啊。

“什么事啊?”路言棋微笑着说。

“就是我和姐姐今天出来的事,我们初犯,如果这件事让我父亲知道了,肯定会挨板子啦,所以你可一定要守口如瓶啊!”四小姐谄媚地说。

“没问题,咱们是一家人!可是你用什么来谢我呢?”路言棋逗她。

“给你这个作为答谢!”四小姐从内衣里拽下个玉佩递给路言棋,一边想他说是一家人,怎么就成了一家人了,他姓路,我姓白,回去问问三姐,她准知道。

“这个太贵重了吧?”路言棋看着那个翠绿的翡翠玉佩说。

“当然,答谢你当然要用最贵重的物品,以显我的诚意!再说路公子温文尔雅,挺配这个玉佩的。”四小姐是马屁精,心想只要路公子不说今天的事,一切都好办,一块玉佩不值什么,再说她最不爱戴什么金呀、玉呀的,觉得碍事!但是为了路公子高兴还得说是忍痛割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道理路公子肯定懂!

“这个还是太贵重了,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的,你执意要送,我也还你一个礼物。”路公子也从自己脖子里摘下一个玉如意来,也不经过四小姐同意,直接给她戴到了脖子上。

四小姐是不喜欢佩戴这些饰品的,可是路公子给她戴的时候,她居然乖乖地没有拒绝,好生奇怪,这个路言棋有一种魔力,让她听话的魔力!

快到白府的时候,路公子跟她挥手告别!她还有好多事没弄明白,可是他们就这样分别了,她居然有种失落的感觉。

和涵儿从后门偷偷地钻进来,还好没有人!两人悄悄地准备跑进三小姐的卧室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高喝:“站住!”

她俩回头一看,大夫人李春荣、金钗就站在她俩身后!

“你两去哪啦?穿成这个样子?”

“回夫人,我刚才到园子里摘果子,为了方便就穿成这个样子。”四小姐随口胡诌,她想我得保护好三姐啊,如果出府的事暴露了,三姐也得受连累。

“尽胡说,摘个果子就穿成这样子啦,骗谁呢!快说到底干什么坏事去了?”大夫人心想,好你个单秀英教育出来的好孩子,今天我也让你看看你的好闺女都干了些什么!

“就是摘果子啦,因为园子里有时候有外面的人进来,所以为了方便就换了衣服!”四小姐心想,我就这么说不松口,打死我我也说就是为了摘果子。

“好你个四丫头,你不说吧,金钗,去把老爷和二夫人都叫过来,好好问问这个宝贝小姐干什么了!”

“是!”金钗跑去叫老爷、二夫人去了。

一会儿,白老爷和二夫人李秀英过来了,看到四小姐穿着男装跪在大夫人面前就明白了,肯定是四小姐又闯祸了。

二夫人上来就给了四小姐一个耳光。“你这个死丫头,一天不见面,让你读书不读,跑哪野去了?”二夫人这一耳光打得大夫人反而不好意思了,这么恨的教训四小姐,再审下去就没意思了。“妹妹,别生气,我只是不放心一个女孩子,害怕她会跑出府外玩,让你们过来说说她,怎么来不来说上手打人呢,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她说到后园子摘果子,我想想也可能是,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以后不要乱跑就是了。”大夫人心想秀英你当这众人的面,明是教训女儿呢,实际是耍你的威风!罢!我也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这样给你个台阶下,让老爷觉得我豁达大度,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计较吧。

“沁芳,以后不准你乱跑了,明白没有?”白老爷发话。

“明白。”虽然脸上火辣辣的,可是总归审讯到此结束,四小姐还是挺庆幸,我挨个耳光是小事,没连累了三姐就好。

“老爷、妹妹,你们过来正好,咱们商议一下三小姐的婚事。”大夫人请老爷、二夫人进了暖香阁。

四小姐一听,三姐的婚事?怎么回事,也顾不得脸上疼了,她要看看三姐姐,问问她究竟她知道不知道她的婚事。

她进了三小姐的卧室,三小姐正在卧室里看书,她不知道刚才发生在外面的审讯事件。

“三姐,刚才我听见夫人和老爷、我娘商议你的婚事,你知道不知道?”四小姐急切地问。

“知道。”三小姐倒是平静。

“哪你知道是跟谁家的公子定亲?”四小姐又问。

“路府。”三小姐回答。

“路府?几公子,莫非就是今天咱们碰上的?是哪一个?是路言琴还是路言棋?”四小姐急切地想知道。

“二公子,路言棋。”三小姐脸红了。

路言棋,就是那个说话温柔,眼神清澈,厚厚嘴唇的二公子,就是刚才分别互赠礼物的二公子,不知怎么,四小姐有种强大的失落感,怪不得路公子说他们是一家人,原来他们都知道,唯独她不知道,可是自己还傻傻的让路言棋保守秘密,还赠给了他玉佩,自己脖子里还戴着他赠予的玉如意,这个路言棋肯定在心里笑她傻吧。

“三姐,你真的好福气,路言棋看起来是个靠得住的公子啊。”四小姐心不在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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