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葬夫于土 江河日下
10.葬夫于土 江河日下
酒醉残阳不醉人心,染红了枝头的白帐。
白笑笑勒住骏马,马儿一声沙哑的嘶鸣,主人纵身下马,放下手中的缰绳,靠在枯树旁无神地盯着土丘中央。
孙二娘坐在中央墓茔旁,捧起黄土小心洒入坟墓之中,坟中人的面孔被沙土一点一滴侵蚀,渐渐藏匿在泥土之中,在黑暗里陷入长眠。
众人不便打扰,以宋江为首,无声跪在墓前,叩一个响头,倾洒三杯上好清酒,纷纷心有灵犀的离开。只剩下孙二娘和站在远处的白笑笑。
孙二娘填上沙土,将石碑上的尘轻轻掸去。靠上冰冷的石块,像靠在他结实的胸膛前,他的气息就像寄托这一方矮墓上,把她被挖去的心填上了:青哥,你丢二娘一人苦行于世,怎么狠下的心肠?
她还记得临行前,他一身戎装呼啸沧桑,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模样。他握着长矛,坚毅地向她拱手作揖,像是在说:等我胜仗归来。她等他,等他到桃花雨落、等他人老珠黄,想着和他儿孙满堂、想着与他白头终老。怎料到,等到的却是他残缺的尸体,连她亲手缝制的华衣都无法穿上。
白笑笑见孙二娘像是丢了魂魄一样靠在坟前落泪,小心捂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看着残阳即将落下,孙二娘终于燃起冥纸,在张青的坟前一张一张烧成灰烬。那带着火星的纸灰,被微风卷起,卷向远处的残阳。孙二娘唱起歌来,“染火枫林,琼壶歌月,长歌倚楼。岁岁年年,花前月下,一尊芳酒。水落红莲,唯闻玉磬,但此情依旧。”声音凄厉,断了愁肠。
白笑笑再无法站在一旁静观,吟一句,“我是灞桥柳拢烟,莺啼花闲分飞燕。纵使千缕惹东风,折枝寂寞怎堪填?聚聚散散人间事,清波远,今生谁无憾?拢舴艋,缆绳且将两心连,明朝别梦寒。”
孙二娘听闻此声,惊愕地抬起头来,见白笑笑一身白衣从血染的天端走来,顿时泣不成声。
“若是有心,张青将军一定会在奈何桥前等姐姐,共饮孟婆汤。”白笑笑一把将孙二娘搂入怀中,两行清泪落下。
“是,妹妹说的是。”孙二娘喜而笑,挽起衣襟拭去满面泪水,牵起白笑笑回到梁山好汉堂,临别一眼,回首看看墓碑一行朱砂字,满目萧然。
宋江见白笑笑归来,也是大吃一惊,满面的愁容,没想到蔡京那狗官竟会放她回梁山。虽是担心,却还是欢喜地为她接风洗尘。
白笑笑回到梁山,不见扈三娘,心中好生奇怪,嘀咕一句:“哥,三娘去哪了?”
宋江为她夹上大肉,倒一杯清酒,笑道:“这扈三娘不愧是女中豪杰,随夫王英主动请缨挂帅,攻打睦州。说是三日之内必定攻城。”
“什么!”白笑笑心头一紧,拍桌而起,惊呼一声。脑海只闪过一句话“一丈青扈三娘战死睦州”,睦州……白笑笑腿一软,无力地坐在地上,惊恐的双目中,饱含泪水。
宋江未料到白笑笑过激的反应,连忙扶起她,怪异地问道:“笑笑,你这是……?”
白笑笑旋即紧紧握住宋江的手,哀求道:“哥,扈三娘此去睦州必定凶多吉少,劳烦哥哥借我三百兵力,我前去支援。”
“笑笑想多了。”宋江淡然一笑,自信满满,“睦州难守易攻,不费吹飞之力便可拿下。”
“哥,我祈求你。”白笑笑坚定地对上他神采奕奕的双眸,一字一句,“相、信、我。”
宋江无奈,不明其中的玄机,还是拨出了三百兵力。这板凳还没坐热,白笑笑便穿上战甲,带着三千人马奔往睦州,心急如焚:三娘,姐姐,你千万不要有事!
南宫墨尘得知白笑笑赶往睦州后,从房中走出,“冉兄,何事让笑笑走得如此匆忙?”
“你问我,我又该问谁?”宋江苦叹一声,斟满杯中酒,请南宫墨尘坐下,“我倒觉得,自从上次战役中受伤,笑笑失去记忆后,像是换了一人一般。”
南宫墨尘举起酒杯一饮而下。白笑笑的行为怪异,他早明察于心,上次红月当空时发生的怪事,依然记忆犹新,只让他坚定了一个念头:笑笑并非凡人。那龙袍的玉帝为了她不惜搅得天翻地覆,白笑笑虽鲁莽,却聪慧,若不是神仙转世,玉帝又为何瞩目她?
“唉……”宋江叹息一声,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浊酒入口,苦涩蔓延,前路的迷茫令他心烦意乱,这下至亲的妹妹又让他愁上添愁,“墨尘,你可否恨过我?”
“恨?谈何恨?又为何恨?”说话间,他又饮下一杯惆怅。
“恨我棒打了鸳鸯,只能在笑笑的身后默默注视她。”
“这样也好,一直是我过于自私,打乱她的生活。也许我是她的劫难,有我在,她便不能平定。”
宋江听到这里,敬他一杯:此为真丈夫。一气饮完。
飘渺的夜空,残月寒凄。枯叶萧索,一片冷清。
白笑笑一心赶路,不觉间,东边的天空已经出现一抹鱼肚白。远远地便看见睦州战火连天,抽下一鞭子,加快步伐。
战场上,正打得激烈,梁山五十九个好汉已经死伤大半,没料到睦州竟是如此难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