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出战清溪 百步穿杨
02.出战清溪 百步穿杨
宋江隐约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看去,灵巧地接过南宫墨尘扔来的一小坛浊酒,揭开盖子,大灌一口。灼热的酒气让腹中像是点起一把火焰,把心中的凄凉一并烧了去。接着将酒递给站在一旁的墨尘。
南宫墨尘勾起嘴角,娴熟地将酒坛举过头顶,一股清液涌出,刚好入口,叹道:“好酒。”
宋江苦笑,料想这小子来此,绝不是喝酒这么简单,旋即明了他的用意。便洒脱地躺在地上,张开双臂,直勾勾地顶着空中那半轮银白的残月,“唉……我五十九位将领魂归西方极乐,只怪我能力不够。”
南宫墨尘背着双手,笑看那轮银月,“马有失蹄、人有失策,这战争,百战百胜哪是轻而易举?兄长起义,已是造福一方了,而出此言?”
“若是我的战略再精准些,也许就减少了死伤人数。扈三娘乃是我的结义妹妹,我将她嫁给王英,没想到让她整日以泪洗面。在她的坟前,我未曾给她烧过一张冥纸,表示我的歉意。墨尘,你说,我这心是不是石子做的?”
宋江以为会得到好言安慰,等到的却是一阵沉默。庭院挂起一阵强风,将二人的衣衫向逆风向撕扯,这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感觉甚是奇怪。
石子做的吗……?南宫墨尘不自觉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前,面对白笑笑时他冷言冷语的无动于衷,笑笑是否也曾认为他的心是石头刻的?
宋江见南宫墨尘出了神,想他一定是联想到他与妹妹的事,怪自己说错了话,转个话题,“你说……清溪这一战,我该派谁前往?”
南宫墨尘回过谁来,也陷入疑虑之中。梁山一百零八好汉已死伤过半,白笑笑是万万不能出战、吴用乃是军师,应运筹帷幄、宋江又是起义的首领,断然不能群龙无首……由此推断,这上上之策,便是自己挂帅了。
“我愿率领众将士攻下清溪。”一声沙哑在空气中浑浊。
宋江愣愣,起身看向身后。南宫墨尘也在此时呆滞,话未出口已被人抢先作答。
孙二娘一身戴丧的白裳,群裾优雅的垂在脚边,发间艳丽的首饰由一朵白花代替,面色煞白。“二娘愿前往清溪。”说话间,眼圈一红,一字一字愤恨地从牙间挤出,“为、夫、报、仇!”
“这……”宋江陷入两难境界,哀兵必败的道理他怎会不明白。张青将军的尸骨未寒,守灵的二娘若是出了事,等自己去见张将军时,该如何交代?
孙二娘看出宋江的疑虑,心上一计,冷冷道来:“我想,宋江先生一定不希望白笑笑知道,大婚当日是谁设计令新郎坠马……在地牢中,花荣将军虽没有直接点名,但是先生当时的神情已将你暴露无疑了……”
宋江心头一紧,面色凝重。南宫墨尘正欲替他辩护,不料宋江权衡之后,抢先应下,“二娘此去途中险恶,还望你多加小心。”
孙二娘听闻,满意地转身离开。
“兄长……你……”南宫墨尘本要开口指责,可注意到孙二娘紧握的拳藏在袖中,硬是止住将要脱口的语句。
张青孙二娘夫妇平日百般恩爱,谁人不知?鸳、鸯被拆散开来,于心何忍?孙二娘最大的心愿便是能为君报仇了……心愿能圆了,就圆了……不然她死不瞑目的。
入冬的风,在庭院之中哀嚎,转而窜去后山,在坟塚间穿梭,像是谁在哭泣。
孙二娘骑马与敌军交战,不料被围进山谷,山头巨石滚落,将她砸下马来,一时鲜血泗溢,敌军围上万刀穿身。
“二娘!”白笑笑惊得坐起,天已大亮,擦去额前的冷汗,走出房:幸好只是梦……
庭中,南宫墨尘正苦练百步穿杨,箭羽飞速钉在百步之外的枯树上。
想到昨日他看向自己时,那道关怀的目光,白笑笑忍不住笑起:即使冷言冷语,他还是很在乎我的……“墨尘!”她轻唤一声,跑到他的面前。
南宫墨尘见白笑笑已无大碍,心中自是暗喜……只是,他们之间不能再有情感。想罢,举起弓箭指向她,冰冷的一句:“走开。”心上不知被谁射中,钻心的疼痛。
白笑笑愣在原地,没想到他竟用利刃相向。她瞪大眼睛看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子,泪水旋转个不停,视野里清晰到模糊:他的箭真的会射过来吗?即使他的箭法已经很精准,可还是有可能射伤我啊!
南宫墨尘按捺抽搐的心脏,咬牙切齿:“你是奸臣之女,留在这里只是祸害。”
他指望这句话能把她激回太师府,这样不用担心她能否保全性命,可失策了。
白笑笑以为这是他疏远自己的原因,上前解释:“墨尘,你听我说,我与蔡京那狗贼并无半点瓜葛,我心在梁山……”
怎料后半句被弦鸣声折断,羽箭“嗖”的一声擦过耳边,射中身后的枯枝上,沉闷的一声,好像也射中她的心。那里很疼,冰冷冷的痛。
她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盯着南宫墨尘,他的温柔哪去了?抬手,僵硬的触及自己的心口,像是那里真的被刚刚的一箭刺穿一样。半晌,她颤抖地问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没有作答,只是静静的垂下手臂,抓弓的那只手,指尖深深地扎进掌心。浓密的流海下,泪眼朦胧。
她捂着左胸,蹒跚离去。恍然看见,南宫墨尘眼下划过滑过,她顿了顿,而后苦笑:呵,一定是风迷了眼睛吧----看错了。
南宫墨尘背对她,扔掉手中木质雕刻精细的弓箭,先是几声低沉的笑,然后转成放肆地大笑,最后无力跪在地上:难道你不知道,离开你,我的心会碎裂吗?在这乱世之中,任何恐惧都不能阻挡我,能让我害怕的,只有失去你啊。
白笑笑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些,一路跑往后山,泪水在扬起的尘土中低落,猛然撞上祭祀归来的宋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