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原谅
那天晚上,赵恒心虚不宁,恶梦连连。
“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离开你!”在恶梦中,依兰的这句话不断的重复一次又一次。
“本来,我想用我这一生来补偿、来赎罪。可是现在……,对不起……,对不起!”
“依兰!依兰!你不要走!不要走!”在梦中,依兰双眸含着泪光渐渐远去,消失在赵恒的眼前。
“依兰!”赵恒从梦中惊醒,立刻坐起身来,冷汗直流。
“殿下!您怎么了?”守在床边的元宝也被惊醒,急忙问道。
“依兰!依兰!”赵恒的心跳的很快,他好怕,真的好怕。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为何害怕?
“让依兰来见我!”赵恒握着元宝的手,突然要求道。
“啊!这……。”元宝不能说出真相,是一脸为难。“这三更半夜的,不好吧!”
“依兰说过,只要我想见她,无论何时她都会来到我面前。你现在立刻去把她找来。快!”
“不可以……,不行啊!”元宝有口难言,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什么不行?难道就因为我现在不是太子,你就不听我的话了吗?”赵恒怒斥道。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元宝吓得急忙跪了下来,含泪说道:“只是……,只是真的不能再让依兰姑娘过来这了,否则她会死的!”
“什么?”赵恒震惊的掀开被子走下床。
“殿下!”元宝见况,立刻站起身来扶着他。
“告诉我怎么回事?”赵恒紧握着元宝的手臂,命令道:“老实说!”
“听惠娘说,依兰姑娘在两天前不知被什么人捅了一刀受了重伤。今天她带着伤来到静心园,已经让伤势恶化。所以此时此刻真的不能再让她过来了。”
“带我去见她,立刻带我去见她!”。赵恒慌张的命令道。
“好!好!好!奴才立刻带您去。”元宝知道是拦不住的,所以就一口答应。
之前,因为李文豪的死而受到圈禁的那个惩罚,早已因为他的病所免除。如今, 赵恒虽被废除太子之位,但毕竟还是皇子身份。 而且他在静心园只是养病并非圈禁,所以进出算是自由的。
在这漆黑的夜里,元宝扶着赵恒往前去光阳殿的路走。若不是因为赵恒双目失明,否则此刻心急如焚的他早已狂奔过去。
“依兰!依兰!”赵恒来到了床边,触摸着依兰滚烫的脸庞,不禁心惊胆战。
“你怎么把殿下带过来了,姐姐不是让你什么也不准对殿下说吗?”惠娘在一旁低声训道。
“殿下就好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感觉到依兰姑娘出事了,非要见姑娘。我只能实话实说,把殿下带来了。”元宝也是深感委屈。
“好烫?她这是怎么了?现在是什么状况?”赵恒关切、焦急的询问道。
“回禀殿下!”一直在旁照料的胡御医忙上前战战兢兢的回话:“姑娘她那刚愈合的伤口,因再度裂开导致伤势恶化。再加上淋了雨,受了风寒。这场病着实凶险,只怕……。”
“别跟我说什么只怕,我不想听到其他任何话!”赵恒愤怒的说道。
“是!是!是!微臣一定会把姑娘救回来。”胡御医又再一次猛点头。
本来一个王爷已经够让胡御医胆战心惊了,现在又加上一个皇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自然是要拼尽全力救治依兰。
胡御医与其他人不眠不休的照顾着依兰。赵恒因双目失明无法照顾依兰,但却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至于赵铭因为正巧出城办事,要五日后才能进宫所以至今都没收到依兰病危的消息。
夜深人静,惠娘累的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元宝也坐在一旁打盹。只有赵恒仍然打起精神守在床边。
他握着依兰的手,想起自己因为发疯挣扎而推开她,又因自己的愤怒而将她推到在地。让她伤势恶化,性命垂危。想到这里不禁懊恼、伤心不已。
“你要活着,亏欠我的你还没有还清。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赵恒紧握着依兰的手,含泪说道。
“对不起……。”
“依兰?你醒了?你是醒了吗?你觉得怎么样?”什么也看不见的赵恒是紧张、关切的问着。
“对不起……”
“依兰?依兰?”赵恒再次轻声唤道。在听不到任何回应之后,才确定她只是说着梦话。
赵恒失望的同时,又听见依兰那微弱低声的梦语说道:“ 只要是你想见我,我就会来到你面前。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离开你。”
“不行!你死也不能离开我。你听到了吗?我不准你死!”
“对不起……,对不起。”
是多么深的亏欠,才会让她在性命垂危的这一刻都念念不忘,深感歉疚啊!
赵恒在这一刻深深的明白了也懂了,他拭去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在依兰耳边说道:“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关于从前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我都能原谅。只要你活着,我就原谅你。你听到了吗?我要你活着。”
“启禀殿下!”胡御医满脸笑容的向赵恒禀报道:“姑娘高烧终于退去。已再无性命之忧。接下来只需卧床好好修养,定能痊愈。”
“好!很好!没事就好。”赵恒眼眶泛起泪光,不禁喜极而泣。
也许,依兰是真的听到了赵恒的话语。所以在经过一整个晚上之后,她的高烧终于退了下来。这让胡御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让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欣喜不已。
依兰虽然高烧已退,但依旧还在昏睡当中。赵恒因为身份尴尬,不便在光阳殿久留。于是,没等到依兰清醒就先离开了。
而自从依兰清醒过来,从惠娘口中得知赵恒守了自己一整晚。就心心念念想去静心园见他一面,但都被惠娘给拦了下来。
“唉!”这让依兰是郁闷不已,一大清早就坐在床上唉声叹气。一见到惠娘进房就立刻打起精神说道:“惠娘,今天我觉得好多了,不如……。”
“别不如了!姐姐你的安心药送来了。你看这是元宝一早送过来的,说是殿下亲手写给你的信。”惠娘说着把一封厚厚的信交给坐在床上的依兰。
“殿下亲手写的?”依兰皱着眉头问。
“我也觉得奇怪,殿下不是看不到吗?怎么会写信?可是元宝的确是这么说的,殿下现在身份尴尬,不便来到这光阳殿。若是想让姐姐你安心养伤,也只能用这方法了。姐姐不如你快拆开来看看。”惠娘自己也是好奇不已。
依兰点了点头,立刻把信拆开,取出了一叠纸,打开一看。
“这……,这字怎么写成这样?”惠娘定眼一看,只见纸上的字迹歪歪斜斜、字体也很大。
“你不是问殿下看不到,怎么能写信吗?如果他能写也只能写成这样了。”依兰感动的眼眶泛起泪光,仔细的一张一张读着。
惠娘见况,就识趣的退出房门。
“安心,养伤!”第一张纸上歪歪斜斜的写着这四个字。
“不要牵挂、担心我!”第二张依旧是歪歪斜斜的写着这七个字。
“有些话想亲口对你说。”第三张又写了这九个字。
“所以,你一定要早日康复。”第四张写了这十个字。
“等你!”到了最后一张,就只简简单单写了这两个字。
依兰读完之后,苍白的脸庞上扬起了欣慰、欣喜的笑容。感谢也感动着赵恒的用心。
“王爷!您回来了!”突然,门外传来惠娘故意高声的叫道。
依兰明白惠娘的用意,于是不慌不忙的把信折好藏在被单里。
“兰儿!”赵铭一推门进房就直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依兰看。
“怎么了?”依兰疑惑的问。
“你消瘦了好多,脸色还是一样的苍白。是不是胡御医没有好好照顾好你?”
“不是!不是!”依兰急忙解释道:“胡御医已经很尽心尽力的医治我了,是我自己不听话,你别怪他!”
“不听话?你做了什么不听话的事?”
“没有!都过去了。”依兰轻描淡写的带过,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为了见赵恒差点把命给弄丢了。“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记挂着你,所以尽快把事办完,回来看你!”赵铭用自己温暖的手,握住依兰那冰冷的小手。
“我真的已经好多了、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只有你完全痊愈,我才能放心。”
“我答应你!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会乖乖听话,好好养伤,会很快好起来。”不管是为了她爱的男人,还是爱她的男人。依兰都要尽快好起来。
自从那天起依兰就乖乖躺在床上养伤,而也是从那天起,赵恒终于走出痛苦、悲伤的深渊。因为他深深了解到、体会到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美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有意义、有机会。
赵恒选择原谅,抛开所有怨恨、误解、心伤。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好好珍惜那一个差一点就永远失去的人。
然而,赵恒既然决定了要好好珍惜,那么他就必需让自己彻底痊愈。至少要让那癫狂之症不再发作,绝不能再伤害到依兰一分一毫。
结果,赵恒开始对御医的话言听计从,准时服药,乖乖的接受施针头,让心情舒畅、开朗。总之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在一旁看着的元宝见主子终于重新振作,也是开心、欣慰不已。
很快的,一个月过去了。自从赵恒被废除太子之位之后,日理万机的皇上开始把一些重责大任交给成熟稳重的赵铭。
虽然政务繁忙,但赵铭还是很关心依兰的病情和伤势。当他知道依兰因为太虚弱令病情总是反反复复时,不禁忧心忡忡。不过,在胡御医和惠娘尽心尽力的照顾下,依兰还是一点一滴的慢慢痊愈。
而赵恒的病情也在逐渐康复中,虽然他的双眼尚未痊愈,但那癫狂之症已经近半个月没有发作。御医都说要完全痊愈是指日可待。
黄昏时分,依兰坐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踏进房里的惠娘看她那闷闷不乐的模样,终于宣布投降。
“好了!好了!胡御医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他不知道姐姐你的心病是什么,可是我却知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想去见殿下吗?”惠娘一脸无奈的说。
“你肯让我出去了?”依兰双眸一亮,惊喜不已。
“虽然胡御医说你身子还是很虚弱,但你的伤总算是好多了。没见殿下一面,姐姐你是无法安心修养的。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去一趟吧!”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啊!”依兰焦急的下床,不小心的牵动了伤口痛喊着。
“姐姐,你急什么?小心啊!”惠娘忙上前扶着她。
“没事!没事!我们快走吧!”依兰催促道。
“先穿多几件衣裳,披上披风免得着凉了。”
“好好好!只要让我出去,我就乖乖听话。”依兰露出甜美的笑颜说道。
惠娘扶着依兰来到了静心园赵恒的房门外,就识趣的先退了下去。
依兰站在房门口,一时之间并没有把门打开。虽然一直听说赵恒的病已经有了好转,但毕竟已经一个月没有见面。此刻不禁有点战战兢兢起来。
她轻轻的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只见赵恒站在靠窗的书桌前,正拿着画笔在白纸上作画。
依兰没有发出声音的慢慢走到赵恒身边,见他所画的画是凌乱不已,毫无章法。想必他所画的画并不是在这张画纸上,而是在他心目中、脑海里。
依兰在仔细看着赵恒,很庆幸!这英俊的脸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采飞扬、气宇轩昂。
“你的伤好多了吗?”赵恒突然放下了画笔,开口问道。
“你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会有谁进到这房间以后,半天也不出声。”
“我是不想打扰你画画。”
赵恒露出俊逸的笑容,说道:“瞎子画画是不是很可笑。”
“对我而言,画画得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画的那个人。”
赵恒微微一笑,移动着脚步。依兰忙走上前挽着她的手臂,轻声问道:“想去哪?”
赵恒沉默不语,却突然把依兰轻轻的横抱起来。
“这是……?”依兰被赵恒抱在怀里,是疑惑不已。
“你大病未愈,又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累了。”赵恒抱着依兰移步走向床的方向,接着说道:“你不要担心我会把你摔着,在这个房间所有的摆设、走多少步会到哪我都滚瓜烂熟。”
当赵恒把话说完,已经把依兰安全的放到了床上,为她盖上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陪着她。
依兰一直注视着赵恒,看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禁微笑说道:“我没那么脆弱好吗?”
“你并不脆弱,但却很虚弱。所以,乖乖躺着。”
“那你的?还好吗?”依兰关心的问。
“我不会再让自己的疯病发作,绝不会再做出伤害你,让你受伤的事。”
“你真的愿意原谅我?”
“这些日子,我冷静了下来想了好多。你真的欺骗过我、玩弄过我吗?结果我得到的答案是没有。虽然你从不曾坦白,但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过我,想把我从你身边推开,不想伤害我。是我自己不去理会、不愿怀疑,只是执着的紧紧捉着你,要你留在我身边,不让你离开。其实,此时此刻我会在这里,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与你无关。”
“怎么可能会与我无关,我……。”依兰焦急的想坐起身来,却被赵恒轻按着自己的肩膀要自己躺下。
“这一切不管谁对谁错都好,重点是我已经想通了、放下了、原谅了。这样不好吗?”
“好,很好。”依兰轻声的回应道。的确,只有想通、放下、原谅。赵恒才能走出痛苦的深渊,重新振作。
“既然如此,那么从今以后我们之间,不要再说些抱歉、亏欠或是要赎罪的话。”
“好,我听你的。”依兰注视着赵恒再次轻声回应。
“那么之前你说的那一句,对我你不会说一句谎言、不会有任何隐瞒。还算数吗?”
“那当然算数!”
“那么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你的全部。所有的我都想知道。”
“好,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坦白告诉你,不会有任何隐瞒。”
此刻,依兰的脑海里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