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选择
“我家以前是开医馆的，我爹他医术高明，常施医赠药。我娘她温柔贤惠，很疼我和妹妹。本来，我们一家人过得幸福快乐。可是却在那一天、那一夜家破人亡。”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赵恒握紧依兰的手，心里是满满的疼惜。
“是的，我记得那年我十三岁。有一天夜里，娘突然闯进了房门，把我和妹妹叫醒。她带着我们来到后门，塞了两个包袱给我，神情紧张的要我赶快带妹妹走。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很想问清楚。娘却焦急的催促着我，要我立刻带妹妹走，走的越远越好。还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好妹妹。结果，我牵着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直到妹妹再也跑不动了，我们才敢停下脚步，回头往家里的方望。我们就只看见，熊熊的烈火，照红了漆黑的天际。”依兰说着说着，泪水就从眼角滚滚的滑落。“从那天开始，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答应过娘要照顾她保护她，可是我没有做到。我和妹妹举目无亲只能流落街头。包袱里的银子，因为我的不小心全被抢走了。后来妹妹又生病了，在大街上我跪着、哭着、求着。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直到遇到了他，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助我的人。”
“那个人是三皇兄。”听到这里，赵恒已经猜到了。
“是的，他让人安排为妹妹请最好的大夫，接受最好的治疗。虽然到最后，妹妹还是走了。但是我承诺过的事，我一定要做到。我说过，只要他肯救我妹妹，那么从今以后我就是他的人，我会为他做任何一件事。所以，我来到了王府。我本来只想做个下人，洗衣，做饭做些打杂的事。但是他却问了我一个问题，“下人和丫环那是要多少有多少，不缺你一个。本王要的是绝对真心、忠诚的人。你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吗？”当时的我，毫不考虑地就答应了。”
“你当时年纪还小，单纯善良又重承诺。面对恩人你绝对可以做到真心忠诚。三皇兄是深知这一点，才会把你留在身边的。”赵恒理解的说道。
“之后，王爷他还帮我查清楚我们沈家的灭门惨案。原来是我爹救了一个可以指证一个大官的证人。大官为掩饰罪行派人假扮土匪杀人灭口。还放火毁灭证据。是王爷查清惨案，还我们沈家一个公道，也将罪人绳之以法。王爷对我恩重如山，不只收留了我，还让我衣食无忧，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连我想学武功，他也同意请人教导我。也许你不会相信，来到你身边，让你爱上我。是他第一次要求我真正为他做的事。”
“所以就算你多么不愿意，你还是无法拒绝。”
“其实除了无法拒绝，我还无法相信。我凭什么能够让你爱上我。只要我来到你身边，就真的能够让你爱上我吗？”
“凭什么？”赵恒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凭什么。第一次见到你以后，就对你念念不忘。也许你是第一个总是想避开我、推开我的人。你越是想逃离，我就越是想抓紧。 看见你受伤我偿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心疼，想要尽全力的守护你。 有你陪伴在身边很开心、很舒服。最后我甚至觉得，拥有你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你全心全意的爱着我，可是我却……。”
“其实我知道你最深的亏欠和内疚，不是因为隐瞒和谎言。而是你不爱我，你无法回报我的一片深情。”
依兰缓缓的坐起身来，握紧赵恒的手凝视着他真心、诚恳的说道：“我的心只有一颗，已经给了他，就再也不能给任何人。但请你相信，我想守在你身边的心意是真的。
“你可以守在我身边多久？”
“一生一世，直到我死。”依兰明确肯定，毫不犹豫的说。
“你不是很爱他吗？”
“我爱他，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一件事，但我已经不能回到他身边。我不爱你，也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但我可以一直陪着你。”这是依兰唯一可以为自己所爱与爱自己的男人所做的事。
“选择留在我身边的理由是什么？亏欠？内疚？我已经说了，我们之间……。”赵恒皱着眉头，眼眶泛起泪光的问道。
“全都不是！现在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可以失去我，而你不能没有我。”
赵恒感动的泪水夺眶而出，轻轻的将依兰搂在怀里。两人就这样相依相偎着，许久都不再说话。
直到赵恒心情平复，才开口说道：“夜深了，天冷风凉。今晚你就在我这里睡，我会让惠娘把你的药端过来。”
“这样好吗？”依兰有些担忧和顾忌。
“没关系的，就只是今晚而已。你先躺下。”赵恒小心翼翼的让依兰躺在床上后，为她盖上辈被子，才步出房间。
深夜里，依兰喝过药后就沉沉睡去。赵恒就坐在床边脑海里思潮起伏。
“我真的可以那么自私吗？明知道你心中另有所爱，还是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可以这么做吗？”赵恒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抉择。
突然，有人推开了房门，直接走了进来。如果是元宝或宫女、太监必定先会敲门。会这样突然在这深夜之中闯进房来的恐怕全宫上下只有一人。
“三皇兄！”赵恒站了起身轻声叫道。
“我是来带她回去的！”赵铭来到床边，看到熟睡在赵恒床上的依兰，冷峻的脸庞不禁露出了一丝不悦之色。
赵铭取下挂在一旁，属于依兰的披风。小心翼翼的为她披上然后抱起了她，转身就走。
赵恒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自己也阻止不了。只是说道：“从你决定让她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要失去她。”
赵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低声说道：“我相信人定胜天，这世间没有注定这两个字。你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一出生就注定成为太子。但又如何，你最终却无法登上皇位成为九五之尊。”
“好一句人定胜天，人心连上天都无法控制。最了解依兰的人是你，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你比谁都清楚。”
“就算她选择来到你身边，我也会一次又一次的把她从你身边带走。无论是皇位还是依兰，都是属于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尤其是你！”赵铭明确自信的说完以后就抱着依兰步出房门。
依兰因为药物的关系一直沉睡在赵铭的怀中。赵铭抱着她步出了静心园，侧门那已有一顶轿子在等候着。
两人坐进了轿子，一路往回光阳殿的路走。赵铭让依兰靠在了自己肩上，脑海里不禁回想起白天在宫外所发生的事。
今天一早，赵铭微服出城去巡视灾情。在无人的枯井边遇上了一个三十多岁，身穿白衣长袍，手持折扇，看似仙风道骨的男子。
“这位爷，可否让在下赠您几句。”男子来到赵铭面前有礼的说道。
“江湖术士之言，不听也罢！”赵铭毫不客气的直接拒绝，直接走开。
男子微微一笑，也不在乎，只是摊开手中折扇缓缓挥动看着赵铭的背影说道：“真龙天子闯凡尘，九五至尊登帝位！”
赵铭猛然的停下脚步，立刻转身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男子挥动着扇子，微笑的走到赵铭面前字字句句、清清楚楚的说道：“皇位与挚爱您只能选择其一。只要您登上皇位，就必定失去心中挚爱。而且一旦失去，就是生生世世。”
“大胆！”赵铭愤怒不已，怒斥道：“你到底是谁？竟然敢在本王面前胡言乱语。”
“在下言尽于此，该如何抉择自是由王爷定夺。告辞！”男子折扇合起，抱拳向赵铭恭敬行礼。
“不许走！把话说清楚！”赵铭愤怒的往那男子的肩膀抓去，却抓了个空。转瞬间，那男子已经无影无踪。
“人呢？”赵铭东张西望的，却再也见不着那男子的踪影。就只听到他的声音再度响起：“若是王爷想找在下，可到西山流云观留话。”
自从赵铭遇见那男子之后，就开始心绪不宁。耳边不断响起他说的话：“ 皇位与挚爱您只能选择其一。只要您登上皇位，就必定失去心中挚爱。而且一旦失去，就是生生世世。 ”
他越想越是心烦意乱，于是他夜晚进宫想要和依兰好好说说话，却发现她不在房中。仔细一想这么晚了她会去的地方也只有静心园了。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直奔静心园。也直接就闯进赵恒的房间把依兰给抱了出来。
赵铭知道自己是因为心中的恐惧，才会如此冲动。此刻，依兰靠在他的怀中，才让他混乱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下来。
“我不要做出选择，无论是你还是王位我都要得到。你和皇位都是我的！”赵铭心中这样的想法更是坚定不移。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赵铭在朝政上更是尽心尽力。对于依兰他是多么想把她带回王府，留在身边。可是皇命难为，时机也尚未成熟。他必需耐心等待，一切只待时机一到，他想要的都能得到。
而依兰在伤势痊愈后，就天天往静心园里去，细心体贴照顾着赵恒。
“皇上驾到！”这天下午，依兰依旧为赵恒抚琴奏乐。突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儿臣，参见父皇！”赵恒由依兰扶着来到门外迎接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依兰也恭敬的行礼。
“好！很好！”皇上看到儿子这样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的模样就频频叫好。“进去坐！”
皇上和赵恒同坐在圆桌旁，依兰则在一旁为他们沏茶。
“父皇问过御医了，说你的疯病几乎是痊愈了。现在只等你的双眼康复，父皇就安排筹备你复位的事。”
一听到复位这两个字，依兰手就抖了一抖。
“依兰，你先下去吧！”赵恒低声说道。
“是！”依兰应道，退出房门。
待依兰出去以后，赵恒这才站起身来，突然跪倒在皇上面前。
“恒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皇上想要扶起爱儿，赵恒却执意不肯起来。
“父皇！请父皇坐下听儿臣把话说完。”
“好！有什么话你说。”皇上坐回到凳子上，注视着爱儿。
“儿臣……，儿臣不想当皇帝！”赵恒鼓起勇气清清楚楚的说道。
“这是为什么？”皇上惊讶不已的问。“如果是因为文武百官，这你大可放心，一切有父皇做主。”
“不是！其实父皇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论功绩、论能力，三皇兄胜过儿臣百倍。他才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父皇知道铭儿精明能干，所以你日后登上皇位必定要重用他。他定能辅佐你成就大业。”在皇上面前，赵铭一直都掩饰的很好，所以皇上丝毫没有察觉赵铭有夺位之心。
而此刻赵恒也绝对不能透露，否则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局面。
“为什么父皇明知道三皇兄能力远胜儿臣，还是想把皇位传给儿臣？是因为母后吗？”赵恒此时只能动之于情。
想起爱妻，皇上双眼不禁泛起泪光。
“父皇你深爱着母后，但却因为身为皇帝，必需要有三宫六院。虽然父皇对母后是关怀备至，但有些时候还是不得不让她黯然神伤。儿臣，不想像父皇一样。沈依兰那个女子，儿臣很爱她。儿臣要一心一意、全心全意的只爱着她，今生今世就只娶她一个人。儿臣想带着她逃开皇宫里的束缚，浪迹天涯，过逍遥自在的日子。”赵恒情意真切的向父亲坦白心事。
皇上没有因为赵恒为了个女子就放弃皇位而勃然大怒。反而深受感动，因为赵恒所说的这一切曾经是他梦寐以求。只是他没有勇气放弃皇位，放弃一切去追求那个梦。以致失去挚爱而终身遗憾。
“恒儿！”皇上起身伸手扶起了赵恒，感慨的说道：“你太天真了，你所生在的是帝王之家。有些事不是你选择了放弃，就能够守护你要守护的，拥有你想拥有的。”
“父皇……。”赵恒无法体会父亲话中含意，但辜负了父亲一直以来的期盼始终深感歉疚。
“好了！”皇上轻拍着赵恒的肩膀，说道：“继位一事等你的双眼痊愈后再说。父皇累了，先回去了。”
“儿臣，恭送父皇！”赵恒恭恭敬敬的送走皇上。
“唉！”在房中，赵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跟着准确无误的伸手拿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咦！咦！”这时，窗户因微风吹动而发出了响声。
赵恒转头一看，惊见依兰泪眼盈眶的站在窗外。
“你的眼睛……，看得见了！”原来依兰听到皇上提到复位一事心中担心牵挂，所以大着胆子来到窗外偷听。不只听到了赵恒那深情、诚恳的话语，还让她发现赵恒已经重见光明。
“依兰，我……。”赵恒不知该如何解释。
依兰却突然直接转身就走。
“依兰！”赵恒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翻窗追了出去。
赵恒追着依兰一路来到了无人的后院。
“依兰！你听我说。”赵恒快步的追上依兰一把拉住了她。
“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的眼睛痊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依兰激动的追问道。
“我之所以隐瞒，是因为我要逃避我想逃避的。不是存心想隐瞒你！”
“你就那么不想当皇帝吗？”依兰双眸泛着泪光，直截了当的问。
“那你呢……！”赵恒注视着依兰，握着她的双臂问道：“你想我当这个皇帝吗？”
“不要理会我的感受！不要再顾忌我！你想做什么你就照着你的心意去做。我求求你，你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依兰激动的推开可赵恒的手流泪说道。
“现在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你，我怎么能不管你？如果我顺从父王复了位，我跟三皇兄就会因为皇位而再次争斗甚至是互相残杀。到时你该怎么办？”
“到时我该如何是我自己的事，这与你无关！”依兰决绝的说道。
“你会选择死！对吗？”
依兰睁大双眸，心里极是震撼。她想不到赵恒竟然会看穿自己的心事。
“你无法背叛你深爱的男人，更无法伤害我这个爱你的男人。两个男子，你无法守护也无法伤害。那争斗的局面，那最后的结局，你都不想亲眼目睹，所以你只能在一切还没发生以前选择死！”
依兰没有反驳赵恒，只是默默的流泪。因为一切都正如他所说的，一旦双雄开始争斗，无论最后谁胜谁负。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所以她所能选择的只有死。
“自我懂事以来，我就深深感受到父皇的期望。所以我一直很努力的当个好太子。但对于那个皇位，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是不想让他老人家失望。可是现在的我心里想的全是你，我知道我自己很不孝，但我无能为力了。因为我已经不能没有你。”赵恒轻轻的、温柔的把依兰搂在怀里，继续说道：“你不爱我不要紧，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只要你转过身就可以看到我。我的心不会变。”
依兰依偎在赵恒的怀里，已经感动的泪流满面，不禁在心中默默自问：“我真的不爱你吗？面对这样深情无限的你，我真的不爱吗？”
“你不是要我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吗？那么现在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的选择是你，无论何时何地，在任何情况之下我要的只有你。”
依兰闭上双眸，任由泪水滚滚滑落。她还是一样沉默不语，就只是紧紧、紧紧的抱着赵恒。
而赵恒也是热泪盈眶的把她紧紧搂在怀中，皇位、荣华富贵只是过眼云烟。今生有她，他于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