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童甲上气不接下气奔回屋里:“少…少…”
一个冷静慵懒的声音替他补足:“少爷。”
“大…大事,不,不…,不…”
“不好了?”
“是,是…”小童甲勉强喘过气来,“外头来了强盗,就要打进来了!”
霍洵自顾自拨弄琴弦,并不将这种“危言”放在心上:“等我这一曲弹完了再说。”
小童甲见他不紧不慢,急了起来:“是真的!你别不当一回事呀!”人家都已经打上门了,你不出去看看吗?琴以后再弹也不打紧吧?”
“别啰嗦。”琴声铮铮,如空谷清音,“你沉不住气,不如站在一边听我弹琴,修一修耐性。”
小童甲张大了嘴合不拢,过了一会儿,才嘀嘀咕咕道:“随便你好了。谁知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仇家?人家找上门来,总不至于为难我一个小书童。”
琴声平和,宛如春风拂面。小童甲听了一会儿,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门外却突然嘈杂起来。小童乙跌跌撞撞进门来,大呼小叫:“少…少…”
小童甲冷冷接口:“少爷。”
小童乙拚命点头:“不…不…”
“不好了。”小童甲依然阴阳怪气。
小童乙大口大口地喘气:“打进来了。”
小童甲插嘴:“这个我已经说过了。”
“是真的打进来了!他们两个推不开门,就把轿杆拆下来四个人扛着撞门,结果门被撞开了!”
小童甲目瞪口呆:“这,这可太过分了!把我们问情山庄当作什么地方?”
琴声清冷如旧,并不受干扰。
外面又开始“乒乒乓乓”响了起来。小童乙“噔噔噔噔”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气喘吁吁跑回来,大惊小怪的:“不好了,他们要把轿子抬进来。可是月洞门不够高,挡住了轿顶。他们居然拿出锤子斧子要把我们的月洞门敲掉!”
小童甲忿忿:“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把屋顶也掀掉了?!少爷,您说句话好不好?”见他只是微笑,抚琴不止,忍不住叹道,“这是您的屋子您的月洞门您的庄子,您这皇帝不急,何苦急坏我这太监?”
小童乙奔进奔出,随时报告最新战况,异常忙碌;小童甲抓耳挠腮,搓手跺脚,万分不甘。
霍洵弹完最后一个音,才抬起头来,见小童乙正唾沫横飞说到激动处。他怡然自得,望住他平静地道:“抱歉,我想我没有听明白。”
小童甲气结:“拜托!您根本没有在听好不好!”
这时,只听“啪、啪、啪”一阵鼓掌声,一个好娇俏柔媚的声音说道:“好琴曲!再来一首如何?”
三人齐齐望去,见门边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位白衣女子,脸如芙蓉,笑靥如花,正笑吟吟地瞧着他们。
霍洵微一扬眉:“有何不可?姑娘想听什么?”
白衣女子歪着头想了想:“高山流水,知音难寻。阁下若是知音,可愿猜一猜我现在想听的是什么曲子?”
霍洵略一思索,问道:“姑娘可否提示一二?”
白衣女子笑道:“你想得到什么样的提示呢?”
霍洵看着她,直截了当地道:“题目。”
白衣女子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好狡猾哦!这正是我要你猜的呀。”
“没有题目?”
白衣女子瞅着他,抱歉地笑笑:“没有。”
霍洵沉吟片刻:“如此,我就随意弹一曲,请姑娘赏鉴。”
白衣女子顺着他的琴曲细想歌词: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霍洵一曲弹毕,抬头看她。白衣女子美目流盼,抿嘴笑道:“好指法!好神韵!可惜,不是我现在想听的那一首。人说霍洵绝顶聪明,天下无双。现在看来…”
霍洵淡淡地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况且‘聪明不可以自诩,慷慨不可以望人’。天下无双云云,更是浮华不实,太过谬赞了。”
小童甲不服气,大声道:“这样猜法可不公平!姑娘你又没有写下来,我们少爷便猜中了,你也要抵赖。”
绿衣女子呵斥道:“大胆!敢对我们郡主这样大呼小叫。”
小童甲一怔:“郡主?”
穿绛红色衣衫的女子冷冷道:“安阳王千金福慧郡主在此,还不跪下参拜?”
小童甲“啊”了一声,看见霍洵,瞧他有何示下。
霍洵双目炯炯看向白衣女子,过了一会儿,才问:“福慧郡主?”
福慧淡淡微笑:“不错。”
霍洵端视她良久,才缓缓道:“福慧双修,果然是好名字。”
福慧只觉脸一热,忽然不敢与他对视,转开眼望向别外。耳边听到他清朗沉稳的声音问:“郡主光临寒舍,想必不是特意来听霍洵抚琴。”
福慧目光回到他脸上,眼珠滴溜溜一转,嫣然道:“自然不是,我是来找你帮忙的。”语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骄矜,并不觉得自己有求于人需谦卑婉转,倒像是赐予别人莫大的恩典,帮忙的人反要感激她似的。然而她并非故意,只是从小娇生惯养、有求必应,养成了惟我独尊的性子,不经意见,就流露一种高高在上的尊贵气质。
霍洵微微皱眉。
“你不问我找你帮忙什么忙吗?”
霍洵瞥过她身后那一排握着大斧铁锤的“轿夫”,低声自嘲道:“我不问成吗?”
福慧道:“什么?我没听清楚。”
霍洵摇摇头:“我是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福慧笑道:“这件事还非你莫属。我小的时候,被许给了湘王爷的儿子。再过两个月我满18岁,就要和小王爷成亲……”
霍洵插入一句:“湘王爷的儿子年初已被册封为安乐候。”
福慧一呆:“我知道啊。”有些诧异又有些崇拜地望着他,“可是听说三年前令尊去世后你就离开朝堂,去父母坟前结庐守孝。十天前才刚刚回来,而且只是回到郊外的家中,既未访友也未见客。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洵啼笑皆非:“鸿雁传书这回事,我想,还不算过时。”
“这样啊。”福慧有些失望,低喃,“我还以为你聪明,有什么特殊的法子。”
霍洵挖苦道:“有普通法子好用,似乎勿需另创特殊的法子。这种普通的法子我若不懂得应用,不但算不得聪明,简直是蠢了。既然郡主和安乐候即将成亲,那很好啊,在下看不出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
“我要你帮我解除这桩婚事!”福慧说得斩钉截铁。
霍洵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福慧刻意挺直了背脊回望他。
霍洵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道:“郡主大驾光临,我既未让座,也未奉茶,真是失礼得很。”
福慧不懂他何以突然转换话题:“呃,没关系。”
“盘踞而坐,却不起身迎客,更是怠慢至极。”霍洵长身站起,伸手一迎,“请!”长袖挥动,替她拂去椅子上莫须有的灰尘。
福慧猜不透他的用意,依言向前,坐入椅中。四个婢女跟上去服侍,小童甲忙奉上茶。
“请。”霍洵嘴里客气着,捧起茶盅慢条斯理地揭盖,吹气,慢慢啜饮。
福慧耐着性子等他放下茶盅,问道:“怎样?”
“很好啊,茶清而香浓。不是我自夸,这龙井是今春第一批新绿,再经我们问情山庄去冬腊梅花上的积雪化水烹煮而成,郡主真该尝尝。”
“待会再品,霍公子,我是问……”
“郡主,府上令尊可还安健?”
福慧忍住气,欠身道:“很好,有劳过问。”
“令堂也安泰吗?”
“谢谢,托福。”
“郡主的兄长们……”
福慧再也忍不住,讥讽道:“都好。我家的兄弟姐妹、男仆女婢、猫猫狗狗、花花草草,都很健康。不知道霍公子还有哪些需要问候的?”
霍洵淡定从容:“郡主似乎有些烦躁。”
“谁烦燥了?我哪儿有?我哪儿有?”
“哦,原来郡主没有烦躁,看来是我弄错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又是容忍的,无奈的,好像他面对的是个淘气顽皮、任性不讲理的小鬼,故而他只得强自忍耐,虚与委蛇。更气人的是,他并不掩饰这种感觉。
这分明是看不起她,不把她的来访当一回事,不把她当作平等谈话的对象。福慧恨不能冲上去揪住他衣襟狠狠摇晃他一通。杏黄衫女子杏儿小声提醒道:“郡主,您别中了他的计。他故意东拉西扯,您要是一气之下跟他起了冲突,他就有了拒绝您的理由;您拂袖而去,那就更称了他的心。”
福慧低声恨恨地道:“难怪宋四叔说他是只老狐狸,叫我小心提防。”
霍洵见她主仆二人交头接耳一阵,福慧的脸色从僵硬慢慢变得缓和,又笑吟吟地:“哎呀,在人家家里作客也这样出丑,真是不好意思。”她娇憨地吐吐舌头,一脸歉意。霍洵眸光一闪,只是微笑。
福慧看向桌上的茶盅,笑道:“有些口渴了,这杯茶正用得着。”
杏儿马上替她端起,送到她手边。福慧一喝完,赞道:“好茶。”
绿衫女子若兰小声道:“郡主,茶一口喝完很不雅呢,应慢慢品。”
福慧嘟嘴:“我知道,可是我渴了。再来一杯!”
霍洵有些惊奇,举手示意小童甲再去沏上一杯上来。
福慧连喝了四杯,才不再要了:“你不奇怪我为何一下喝那么多水?”
霍洵笑了一下:“看来真是渴了。”
福慧抱怨道:“才不是呢。你心里一定在想,这个郡主好生粗鲁。三杯已是牛饮,何况四杯?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温婉的气质。可这都是你害我的哦!我这样拼命地喝,是为了待会儿说很多话说服你。”福慧瞅着他,很认真地道,“现在我肚子好胀,储存太多水了。”
霍洵哈哈大笑:“算我服了你。你想说服我什么?可以开始了。”
“就是和安乐侯取消婚事的事情。”
“安乐侯有什么不好?据我所知,他是一个很温柔、好脾性的男子。现在大家多关心一个男子是否机敏有野心、决断有魄力。有野心的男子对朝廷或许是个良才,但是对于女子找丈夫,并不是一个女子的好选择。”
“他是你的徒儿,你自然偏帮着他。”
霍洵奇道:“这个你也知道?”
福慧笑道:“正因知道你是他的师父,而你对他又有相当的影响力,所以才来请你帮这个忙。”
霍洵苦笑:“他自有亲生父母替他做主,何须我这师父多事?何况,不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替徒儿说好话,安乐侯宅心仁厚、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尊敬师长。我相信他将来也会爱护妻子、疼爱儿女,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你实在不该因为一时任性,把这样一门亲事往外推。”
福慧生气:“你怎么知道我只是一时任性?”
霍洵耐着性子:“那你对小侯爷有什么不满呢?他人品好,文才佳,又有家底,将来还会继承湘王爷的王位,实在是个一等一的人选。”
福慧哼道:“有什么稀奇?对于一般女子,他固然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霍洵忍不住奚落她——不知为什么,当她端起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时,他就有一股冲动,想要口出恶言:“郡主自然不是一般女子!”
“那是自然。说到人品文才,难道我没有?家底殷厚又怎样?我也有一笔相当可观的妆奁。至于爵位继承,我也是皇上御封的郡主。总的来讲,他有的我都有,为什么要嫁他?”
霍洵咳嗽一声:“我都是外在的条件,他人好,会对你好,这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天下好的人多了,我嫁得过来吗?”
霍洵笑道:“人好的不见得都有爵位家产,又恰好是你父母做主指给你的夫婿。我刚刚想起,你一直强调他有的你也有,你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想嫁他吧?这正好说明你们旗鼓相当,确是良配不是吗?你们有类似的想法,这就大大减少了产生矛盾和摩擦的可能。”
福慧冷哼道:“也就大大减少了产生乐趣的可能。”
“享受乐趣往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我想你不会乐见。”
“过乏味的日子,就是你想要的?”福慧咄咄逼人。
霍洵平静地道:“我记得我们是在讨论你的生活,而非我的。”
福慧忿忿:“那你为什么一直反驳我,绝口不提帮忙的事?”
“你总听到过一句老话。‘宁教人训子,勿教人分妻’。”
“我还不是他的妻子。”
“成亲之后就是了。”
“谁说我要和他成亲了!”福慧瞪他,“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霍洵回视她:“你没有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
福慧烦躁地站起来踱步:“我不喜欢!难道不成吗?”
“那你告诉我你不喜欢他什么。也许他愿意为你而改变。为什么不找他好好谈一下,解决你们的矛盾,而非要彻底毁了这门亲事?”霍洵苦口婆心,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妈子,正在苦苦规劝任性刁蛮的女儿迷途知返。天知道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就因为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一个娇纵的郡主带着他的手下砸坏他的门,大大咧咧登堂入室,于是她的麻烦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他的。真是!什么跟什么!
福慧简直要抓狂:“这不是重点好不好?我跟他谈什么?我根本见也没有见过他。”
“你没有见过他就把他否决掉?”霍洵更加认定自己在和一个极度任性、无理取闹的小孩子讲话,“要知道这件事就算办成,对两位的名誉都是一种伤害。你要胡闹也还罢了,还要把无辜的未婚夫拖下水?”
“你凭什么说我在胡闹?!”福慧双手握拳,“再过两个月我就要成亲,而那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难道你不觉得整件滑稽又荒唐吗?”
霍洵愕然:“可是,天底下的男女都是这样成婚,也很美满不是吗?”
福慧盯着他:“美满不美满,外人怎么会知道?也许她们有苦难言。男人还好,称心不称心还可以出去花天酒地。女人在家里独守空闺,和守寡又有什么两样?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落到我身上。”
霍洵安慰道:“安乐侯不是这样的人。我看着他长大,对他很了解。你放心好了。”
福慧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傻瓜:“怎么你还是不了解?他人品如何,不是这件事的重点。”
霍洵摸摸鼻子:“那么什么是这件事的重点?恕我愚钝,实在不能明白。”
“重点是,生而为人,却没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自由,你不觉得悲哀吗?”福慧挥舞双手以壮气势,全然不顾优雅端庄的淑女风范。依她看,眼前这个斯文俊朗、沉稳内敛的男人笨得要死,一直抓不住她话中的要点。她只恨不能拿把大铁锤把她的要点敲进他的脑子里去,免得和他鸡同鸭讲。
霍洵第一次用一种新奇的眼光看她,不再仅仅把她看成一个只知胡闹任性的刁蛮郡主。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种地的未必自愿种地,卖菜地也未必自愿卖菜,俱是为了生计不得已而为之。这世上很少有人可以随心所欲做喜欢的事情。”
“很少有并不是没有,贵在勇于坚持。我又不愁生计,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
霍洵点点头:“你说的我都同意,但你说的我未必都认可,尤其是要我参与。安乐侯一向乖巧,我不能亲手去伤他。恕我无法帮忙,郡主另请高明吧。”
福慧瞪他半晌:“要是我说你不得不帮忙呢?”
霍洵有趣地问:“你有什么手段来胁迫我?”他打量了一下她的随从们,“他们要砸门也许很容易,要砸我可就未必。说到门,我本来就看厌了,正想换新的。有郡主代劳,那真是太好了。”
“门一定赔你。”
“还有墙。”小童甲插嘴。
福慧气呼呼的:“墙也会赔你。可是这个忙你也一定要帮我。”
霍洵好笑:这个小郡主真是一厢情愿。他霍洵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天皇老子也休想带他服从。三年前,他奔丧递辞呈时,皇上再三挽留,权压利诱他都不为所动。不再为官就是不再为官,他既已说出了口,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为什么我要?”他这样问纯粹是抱着打趣的心思。小姑娘一定没被人拒绝过,因为他的眼睛就快冒出火来了,实在有趣。按说欺负小姑娘未免有失体统,可是逗着他玩真的很有意思。
“父债子偿是不是天经地义?”
“不错。”
“那你当然知道当年渊城之围,全靠忠烈王勇猛无双,才保得御驾亲征的圣上平安。同时被保全性命的还有皇上的军师霍甄霍大人。霍大人感念救命之恩,曾允诺忠烈王若有所托,万死不辞。可惜忠烈王终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这一个承诺就搁置下来了。”
霍洵收起笑容:“不错,是有此事。只是你怎么会知道?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福慧扬起下巴:“霍大人虽然已经身故,但说过的话却是赖不掉的。你既然继承了你父亲的产业,他的许诺也该由你继承,不是吗?”
“那是自然。可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忠烈王身故在我父亲之前,难道他有什么遗愿吗?”
“遗愿虽然没有,可他把一切,连同这个承诺的权利,一起留给了他的独生女儿。不好意思,那个女儿就是我。现在我要来履行这份承诺。想来霍公子不会不认帐吧?”
霍洵震惊:“你不是安阳王的千金吗?”
现在轮到福慧笑了:“安阳王是我的堂叔。我父王过世时我母妃早已亡故,年纪幼小的我无人抚养,因此由堂叔来照顾我。怎么,这么关键的消息,无所不知的霍公子居然不知道?不应该呀不应该!嘻嘻!”
这小鬼!霍洵气得牙痒痒,恨不能拍掉她脸上得意的笑容——虽然她笑起来还蛮好看的——但霍洵气急败坏,实在无心欣赏。
福慧看着他脸上忽青忽白,更是乐不可支:“好啦,你就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不守承诺,那是不孝;守了承诺,虽说有点对不起徒弟,但从来只有‘欺师来祖’,还没听说过‘欺徒灭子’的。有事弟子服其劳,那是理所应当。话又说回来,退婚也是为她好。既然他那么好,就更该找个温柔娴淑的女子为妻。我嫁给他只会欺负他,对他没好处啦。”
见他隐隐有动摇之意,再接再厉:“怎样?难道你情愿当不孝不义的无耻小人,外加把徒弟推进水深火热的婚姻牢笼?”
霍洵呼出一口气,勉强道:“好,我答应你。”
福慧笑靥如花,竖起拇指:“聪明,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啦,”他站起身,“我已经答应你,你想行动的时候通知我就行了。”
“呃,这个……”福慧脸上又慢慢浮上一抹羞赧的红晕。
咦,怎么突然害羞起来?霍洵也不催她,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讲。
“嗯,是这样的。其实我话还没有说完。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霍洵沉下脸:“先父还欠你们什么承诺?”
福慧辩道:“不是啦。可是承诺是说‘但有所托,万死不辞’,又没规定只可以托一件事。”
霍洵横眉怒目。他平时虽说不上喜怒不形于色,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容易动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