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初次上朝心忐忑

次日，便是他们这些人首次上朝的时候。

因这是第一次，丑时初苏扬诗便起身让箬水给自己整理妆容，穿好朝服。女子入朝虽是新政但看起来皇帝却是用了心的，只从朝服的大小便可窥知一二。

袖口稍微收紧了些，腰身却宽大，看起来是轻松且不显女子身姿的宽大衣袍。因汴月女子多盘高髻所以留的长发并不适合官帽，皇帝也特别下令她与李媃温只需束发即可。为显示身份，皇帝特别命人送来一条绣着成对云雁的碧色织暗花竹叶发带。

这件朝服胸前绣着的也是两只成对的云雁，这是她苏扬诗四品官员的象征。

时近寅时，苏扬诗一身朝服，踏上了前往午门的轿子。路上的灯光有些稀疏，想来现在还太早，还没什么店家开铺。前方远远看去只能瞧见沉沉浓雾，苏扬诗陡然有些不清醒——这就是她今后要走的路？

浓雾有些旖旎，但明白的人方知这东西才是极为危险的，稍不留意就会陷入其中。

就像那小小的一方朝堂，各方势力纠结于一处，天子也只是纵观全局等着吃掉被踢出局的那个人来壮大自身。这样的环境中，她拥有的不过是区区一个前任太傅独女的名头和一些根本难以证实的细微感情，她有什么资格保证自己能不卷入哪方权利中？

她竟是一直忘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要怎么做才能保全苏府之人？

眼前的浓雾越发深沉起来，被药屋浸泡过的肌肤隐隐作痛，眼前也有些不甚清明……

“大人？大人？”

抬轿者的声音隔着帘子在耳边响起，苏扬诗瞬间清醒，她干咳一声道：“怎么了？”“已近午门，接下来的路途还需大人以步代车。”抬轿者声音平平，想来也不可能猜到这轿子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了。”苏扬诗撩开轿帘，缓步向前走去。午门的轮廓已经渐渐在眼前清明起来，那一名名身着朝服的官员正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队伍整齐的无可挑剔。

无论他们心里作何想法，这天下现在的皇帝，还是——嘉霖！

“苏大人还请这边走——”宋安一身庄重的服饰，手里一柄拂尘，面上带笑为苏扬诗引路。“李大人与司大人均在此处等候，咱家是奉皇上之令前来。”

“多谢陛下，多谢宋公公。”苏扬诗欠身行礼，抬眸便瞧见李媃温与司樾之也皆是一身朝服站在前方，两人胸前绣着的云雁栩栩如生，那焕然一新的模样是他们即将进入朝堂的象征。

宋安见三人交换了眼色后便也不再多留，只提醒道：“各位大人还需慎重，宋安这就退下了。”李媃温上前两步仔细瞧了几眼苏扬诗，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仍是未褪：“嗯？不想穿了朝服倒还真有几分意思啊，不过可要注意着，别画虎不成反类犬呢。”“李大人，刚才你说的内阁之事里有几分我仍不明白，不知能否再讨教一二。”司樾之面上含笑，不着痕迹的化解了苏扬诗的尴尬。

“呵，果然是平民出身，不懂这些高官里的规矩。没办法，我再给你说一点吧。”李媃温想来是很喜欢别人询问这些高官大户藏在背后的暗幕，面上虽仍有点不屑的表情，但更多的则是讨论事情的兴奋。

苏扬诗抬头看着与午门有些距离的皇宫，夜色与浓雾下更显的那座宫殿有种朦朦胧胧的阴森。沉重的撞击声在天将亮未亮时猛地响起，伴随着大门开合的声音，武官与文臣各分两边，手执玉牒，神态庄重，步伐稳健。

苏扬诗拢了拢袖口，三人根据位置的高低排了顺序，跟在文臣的队末走进了那遥遥见过多次却从未踏进一步的深深朝堂。

第一次觐见陛下时，御书房内虽也有不少重臣在场，但远无法与上朝的盛景相比，那份来自于为官者的威压也随之上升了太多。不提苏扬诗，李媃温已有些支撑不住，精致如玉的面上惨白一片，已经有些冷汗从额上滑落。司樾之稍微好点，但面色**间的畏惧难以忽略。

王玉尖细的嗓音猛地在朝臣中响起——“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的是众人一齐跪下叩首的的声音，衣袖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又异常安静。随着几声脚步声响起，嘉霖落座于龙椅上，声音里已经没有在御花园里说笑的那份柔和，沉沉中多是身居高位者的狠绝果断：“众卿家平身。”毫不拖泥带水的洪亮声音响彻在殿堂之中。

“谢陛下恩典。”

朝臣谢恩后纷纷起身，看似动作繁杂却很是安静。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禀皇上，”文臣队伍里走出一位身着三品官服的男子，看面貌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齐寮国与我国的联姻不知定于何时？”“这件事情交予礼部全权决策。”闻陛下所言。礼部侍郎宋然水忙拜谢在地，口中不住谢恩。

“此次与四国结盟成功，与齐寮联姻。苏卿功不可没，苏卿何在？”王玉立刻着手重复一遍：“宣苏扬诗苏大人上殿——”

一时间场上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文臣队伍末尾那，苏扬诗握着玉牒的手猛地一颤，咬牙迈出脚步。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在她行走的每一步后都有人的窃窃私语声。

但她现下无法去思考这些，浑身的僵硬疼痛告诉苏扬诗——我必须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