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医者仁心惋惜有
“小姐,看起来今晚有些辛苦啊?”淡淡的香气在马车中弥漫,箬水端了杯六安茶放置在苏扬诗面前的矮脚桌上。“你早些年就跟在我身边了,自然了解这些宴席背后是要做什么。”苏扬诗揉了揉眉心,虽面露疲惫却也没什么烦躁的心思。
“也是,明日便在家好好歇息吧。说起来,宋安公公刚才来过了,说是后日便是新科各位的上朝之际。”箬水低下头,嗓音里带了些担心。“后日?”王玉与嘉霖皆是未提起这一遭,先前还在担心着这事情的苏扬诗总算能够放下包袱了,“我知道了,明日估摸着就会有朝服送来。明日对外便说我偶感风寒暂时不能起身,王玉那儿就交给你打理了。”
“啊?这样会不会招惹别人闲话,说小姐您得了势便不把人放在眼里?”
“就是为了少惹闲话才有这样的打算,”苏扬诗眼皮沉沉,看起来是真有几分倦意了,“从封官开始闲话就不绝于耳,现下唯一的方法便是装作不堪重负的平庸之人。明日称病就是这个道理,我想让外界以为我不过是个有几分运气内里却是个胆小的。”
箬水一愣,“可,这对,这对小姐声誉影响不好啊!”“声誉?”苏扬诗脸上多了几分嘲讽,“我入朝本就是为了汴月的对外名声,我既不打算做个有责任的官员,又何必在意那些个名声。”
“奴婢知道了。”箬水虽仍是一幅不太能理解的模样,但也算勉强接受了苏扬诗的解释。
“哎——小姐,那个人是不是归盏大夫?”安静了有半盏茶时间的箬水忽地又有了动静,拉扯着苏扬诗到帘子旁看那站在苏府府邸前的人。
那人影果真熟悉的紧,苏扬诗仔细一打量就辨认出来:“归盏?怎么这几日就回来了。”待马车赶到苏府前,叶归盏向着正下车的苏扬诗略一拱手:“见过苏小姐。”
“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叶伯伯他们可还安好?”苏扬诗本不愿提起,只是瞧着叶归盏眉目间无甚伤心的神色便知另有隐情。“父母身体康健,无甚大碍。”叶归盏的回话证实了苏扬诗的猜想。
“你且多休息几日罢,近日来我身子也没什么大碍,开的药也一直吃着……就算是出事,也断断不会是现在。”苏扬诗抬手止住叶归盏的话头,转而对箬水道:“去沏两杯君山银针上来,今晚我便谁也不见。”“是,我这就下去吩咐。”箬水使了个眼色给叶归盏,转身下堂。
叶归盏放下身侧的药箱,对着苏扬诗做了个手势:“还请小姐把手伸出来。”“不必了吧……”“若小姐真对自己的身体有这样的自信,又何必推诿,只当让我一尽医者本分罢了。”叶归盏脱口堵死苏扬诗的后路,逼的对方只能无奈的伸出手,“好好好,你看看吧。”
白色的锦帕搭在手腕上,叶归盏细细探听着苏扬诗的脉搏,眉头也跟着紧皱起来。
“小姐,我千叮咛万嘱咐您冬日尽量少出房间,现在虽已有转暖的迹象,但寒气还是极重的。”叶归盏收了手,面色有些沉沉,“今日刚巧下了大雪天气更是寒冷,您的体质根本是受不得寒气的。更何况今日已是十二日了,还有几天您的病就会发作……这种情况下还风寒入体不是更加难熬了么!”
叶归盏顿了下,紧接着不依不饶道:“苏先生现在又没办法抽身赶回来,若是让他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徒添悲伤么!”“冷静些,冷静些。”苏扬诗讪笑着,对于叶归盏的话,她实在无力反驳。
“我知晓您后日需上朝觐见,但明日请老实在家,我会让箬水备好汤药水的。因为要熬过那一日,所以这几天的剂量会加大,您须得撑住。”叶归盏拿出纸笔,将这几日的药方写下交予苏扬诗。正巧箬水这时端了君山银针来,两人放住了口,各自喝茶。
箬水偷瞥了叶归盏一眼,后者对他做了个安心的手势,这悬着的心才算安定下来。苏扬诗将这一切瞧在眼里,也只是笑笑,心下做了个打算。
眼见着天色愈加黑起来,只是风雪渐小,叶归盏便向苏扬诗提出告辞:“药屋已有些日子没照看了,不知小姐还有无吩咐?”“无事,我送你出去吧。正巧有些事想和你谈谈。”苏扬诗将手中的药方交给箬水,吩咐道:“去备下汤药,我即刻便会。”
行至后院,叶归盏方才开口:“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得避开箬水说?”“我将箬水许给你如何?”苏扬诗冷不丁的一开口,叶归盏呛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没和你开玩笑,我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朝堂之上虽仍是风平浪静但难保有些人不会对我下手,目的不过是杀鸡给猴看。箬水是陪着我一路走过来的人,我不希望她将来无所依靠。”苏扬诗看来颜叶归盏稍稍发红的面庞便知道自己没选错人,“别跟我说你对箬水没那个心思,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你想什么我多少还是知道的。”
“……一切听凭箬水的意见,若真有那么一日,你不用交代我也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两人言语间已到后门,苏扬诗道:“我会找时间与箬水谈谈这件事,不过你可得先把嫁妆准备好了。”
“咳,咳,时候也不早了,小姐早日休息吧。”叶归盏面色涨红,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慌乱。
苏扬诗长叹口气,转而回了自己房间。
房里浴桶已经备好,烟雾袅袅,热气腾腾的只叫人觉得舒畅。箬水将那张药方上写的药屋悉数倒进去,轻轻晃动着桶身,使得药物与热水紧密相贴。
“差不多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这儿我自己来就行。”箬水点点头,应了声便推开房门,苏扬诗忽地叫住她:“箬水你年纪也不小了吧,可想过出嫁的事情?”
隔着烟雾有些朦朦胧胧,箬水的神色也有些飘忽:“小姐还未出嫁,奴婢怎么会先弃了小姐呢?”许是一段时间安静太过,箬水试探的唤了声:“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无甚,你且下去吧。”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苏扬诗把整个人埋在浴桶里,神色有些疲乏——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出所料,第二日皇上便遣王玉送来朝服,自然是吃了苏扬诗的闭门羹。不过王玉终归是在伺候过几任皇帝的人,只想了会儿便明白个中含义。
于是也不再追究,只笑眯眯的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