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旧事总归难忘怀
苏府门口已然亮起华灯,隔着几丈远的距离,洛卿安放开苏扬诗的手笑道:“好了,快些回去吧,不然明日苏太傅可是要找我麻烦了。”苏扬诗瞧着他笑容下也掩不住的疲惫,不由有些抽搐:“要不,你进来喝杯茶吧,阿爹定然是欢迎的。”
洛卿安摇摇头,却听苏扬诗继续道:“那我去寻刘管家,让他找人送你回去吧。都已经这么晚了,有点危险。”洛卿安看着她有些涨红的脸不由轻笑起来,白皙的手覆上苏扬诗的额发,轻轻揉了几遭:“谢谢你了,不过已经没事了,不会害怕的。”
小心思被人戳穿,苏扬诗也不得不住了口,朝着洛卿安行了个礼后便匆匆赶回苏府。
这天夜里,宫里便传来先皇逝世的消息,惊得苏潮匆忙换了朝服赶去宫中。这一去,便是一天一夜。第三日清晨,实在睡不着披了衣服起来的苏扬诗发现自家阿爹面带倦容的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眉目间的神采几乎全被疲惫取代,整个人恍若老去一般。
“阿爹……”苏潮抬头,苏扬诗正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面色也是凝重的很。
“扬诗,你喜欢京城吗?”苏潮忽地开口问了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苏扬诗垂眸,半响后才回答道:“不喜欢,自打阿爹来了这里后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你这小丫头,”苏潮苦笑着摆摆手,“也不知从哪里看出来的。”
“罢了罢了,阿爹且问你,若是要你离开京城可愿意?不必着急回答,你若是愿意留下也是不错的。”
“我不愿留在京城。”苏扬诗定定的瞧着自家爹爹,语气中不含一丝动摇:“京城纵使十里长安,繁华如斯却并非我们父女两人想要的。若不喜欢,锦衣玉食,高门华堂又何来乐趣之说?”
“好,好,”苏潮一直悬而不决的事情总算得以大定,他起身道:“这几日便把东西收拾收拾,阿爹带你去瞧瞧外面的名山大川,断不会失色与京城!”
自打那日后,苏扬诗便不曾与洛卿安,云瑾等人再见面。此次一别不知要多少时间,也许之后都不会再回到京城里。这样想着,苏扬诗心下多了几分不舍,写了几封信交予留守京城宅子的侍女,嘱咐她在自己离开京城后交给那些人。
离开京城那日正巧是年幼的新皇即位,嘉霖……
苏扬诗看了眼自己生活了快十年的地方,终究咬了咬牙,踏出城门。
回忆是一种麻烦但无法不做的事情,苏扬诗看着已经站定自己身侧的洛卿安,终究还是选择了福身行礼:“微臣见过摄政王。”“起来吧。”洛卿安袖摆有些长,晃动起来有种意外的柔和感。
“天色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洛卿安看了眼身后亮着灯光的太医院,面上竟呈现出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摄政王不是应该在宴席上么,怎么会在宫门这儿。”苏扬诗并未注意到对方的神情,只顾低头看着脚下的积雪。
“夜深霜重,皇上体谅微臣,这才先行离去。”
两人步履轻慢,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才看到宫门外等候着的马车。
“你选的是一条很好也很正确的路。”洛卿安忽地停下脚步,眉目间有些欣慰。“你听见了。”苏扬诗毫不怀疑对方所说的是指刚才与王玉交谈一事。
“是,你这些年来未变的,就是这份心性和聪慧了。”洛卿安笑起来倒是担得起眉目如画四字,只是这幅画未免太过悲哀。“你说我选的对……”苏扬诗几欲蹙眉:“你既无心一争高下,为何不向民众解释呢,外界的蜚短流长你怎可能不知分毫。”
“我承诺要让嘉霖成为个优秀的皇帝,这奸臣之名,自然得我担着了。”洛卿安说话的语气称得上是轻松,只是对于他所承诺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一直闭口不谈。
苏扬诗有些晃神,从洛卿安的表情里她难以判断对方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僵持间,云瑾披着件白底绿萼的披风从马车处绕过来,看到他们两人先是一愣,神色随即冷淡下来:“大冷天的就这么干站在这儿也不怕冻着?”“整天没个正形,燕王真是该教训你一顿才好。”苏扬诗叹口气,想着这事今天该是没办法继续问了。
“既云世子前来,苏卿请自便吧。”洛卿安看了眼不远处的数辆马车,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待人走远了,云瑾才一改方才的不虞,挑高了眉看着苏扬诗:“不是说身体不适么?怎么在这里跟人聊起来了?”“只是恰好在太医院那儿遇到罢了,说起来我还想知道你怎么在这儿?”苏扬诗与他并肩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我怕你自己一个人两眼一抹黑在这宫里转迷路了,要是让太傅知道还不唾沫口水淹死我。”云瑾似乎是很不喜欢洛卿安的,只要谈到关于他的话题都会沉下脸来,“你以后少跟他来往,大权在握还不肯放手,打死我都不相信他是个好人。”
“或许——”苏扬诗却忽地住了嘴,如果洛卿安刚才的一番话全部是假话怎么办?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小人,可毕竟横隔了那么长的光阴,要像幼时那般全心全意的相信她无法做到。至少现在这阶段,她没办法全部相信。
“嗯?”云瑾低头看着发出细微声音的苏扬诗,“怎么了?冷了?”“啊,不是。”苏扬诗随口答了句,不料身上立时就被带着浓醇酒香的披风裹住。白底绿萼……苏扬诗忽地就有些放松下来,抬起头冲着云瑾笑道:“谢了,明日会让箬水还到你府上去的。”
云瑾站在原地,忽地想起伴读时候的亲疏近远,心下却是感慨万千。
不管怎样,他要保护住的东西是绝不会让其他人染指的。
风雪渐渐大起来,野外脆弱的植物都被掩盖住了,能够生存下来的只有那些伪装弱小或明哲保身的。
一方朝堂,弱小者几何?自保者几何?反叛者,又有几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