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为臣该有自本分
汴月,西梁,尚韩,百魏。
四国各自盘踞在自己的领土之上,虎视眈眈却也不会擅自出**夺。只因四国领土相邻,各国皇帝如何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本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四国之间维持着一种巧妙的平衡。
但这样的平衡并不是一开始就产生的,事实上十多年前四国之间还是纷扰乱战,民不聊生之态简直司空见惯。究其原因,是因为天下皆知的一句话——凌宫宫主,凤命。四国皆不知凌宫何谓,但为了那所谓的龙身凤命却不惜一切人力物力去找寻。
直到一日,一名华服盛妆的女子出现在四国中间一座千年不化的雪山上。这消息传的很快,四国人皆快马加鞭赶来此处,为的就是一睹凤命之人。而这位凤命之人所做的事情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她让这座千年不化的雪山燃起了熊熊火焰,而她则站在高点,义无反顾的投入火海。
她落入火海的一瞬,火焰猛地四散开,灼灼的热度让众人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俯首称臣。那片火海燃烧了整整十天,整片雪山都是焦黑一片,但隐隐可见那片焦黑中仅存的一个字——合。
举国震惊,四国齐聚一堂商讨“合”字是何意,最终由汴月国的苏潮太傅提出“合”即“和”,神谕意为四国相依,和平相处。最后这样的想法被四国人全盘接受,君主们重新划分领土,各国相依彼此,渐渐繁盛起来。而神谕也渐渐被淹没在时光里,除了有些老人,很少再有人提起。
和平,是从八年前开始的。
而那之后再过两年,汴月国先帝去世,苏潮上呈请辞,带着苏扬诗离开京都。年仅六岁的小皇帝即位,改国号为“庆德”,先帝亲封洛卿安为摄政王,统领朝事。
三日后前来的使者并非是其他三国之人,而是一些周边小国为了寻求依附,壮大自身前来。而实施的几项新政中就有专门为了这些国家里的部分而改革的,虽然四国均是崇尚以男子为主力,但周边小国却不乏女子为尊的王朝。这样的情况下,汴月为了显示本国的诚意以拉拢各小国,才有了女子入仕的新政。
周边各国又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既然身为四国之一的汴月为了招揽他们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他们也不妨顺水推舟,就此答应下来也就是了。
毕竟,没有人会不采用让自身强大的方法。
苏扬诗眉目间没什么其他神色,既然朝服还未送来,就代表陛下是要让他们三人均着便装了,如何得体却又不失风度到当真是让人头痛。就在此时,门房忽地又来通传——洛卿安与云瑾府上都派了人来。
箬水领了人进正厅,云瑾府上来的是个年轻女子,看年纪与苏扬诗差不了几岁,面貌放在侍女里也是一等一的出众。洛卿安府上的则是位年近中年,看着十分沉稳的男子。
“已是这个时候了,不知两位府上来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苏扬诗抬手示意两人起身,年轻女子先行开口道:“奴婢渊涵,奉世子之令前来伺候苏大人。”“摄政王托奴才将这些东西交予您。”那男子话极少,说完自己的意图后便将手里的一沓书交给箬水,自顾自的行礼离去。
“多谢云世子好意了,只是……”苏扬诗悄悄打量了对方的双手,茧子伤痕布满两手——看来是个习武的侍女,既如此…….苏扬诗轻咳一声:“只是我现下没什么能答谢的,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你先随箬水下去休息,在下改日定然上门答谢。”“主子客气了。”渊涵一拱手,身姿轻盈。裙摆微微扬起,脚下的平底布鞋显露出来——看来是个高手了。
“那奴婢将这些书放在您的书房了。”箬水示意渊涵跟着自己,步伐轻快的退出正厅。
苏扬诗收回视线,从渊涵那通身的气派来看还是个知礼数的人,云瑾送她来……是为了不日的那场宴席?那么,洛卿安的那些书……苏扬诗忆起初初无意间的打量,这才惊觉——是周边各国的风土人情。洛卿安竟送了那么多过来,果真是对这次的觐见上心啊。
没想到云瑾那个人也同样这么重视这次的会面,看来是不能辜负这两人的盛情了。苏扬诗起身,加快脚步向书房走去——这回的觐见上,她定不会丢了汴月朝的脸面!
这三日里,除了皇宫来了消息说是询问苏扬诗觉得回礼是什么才能显出汴月的气度来,根据洛卿安给的书籍,苏扬诗填了几项交予王玉,这之后便再无事情。
终于是到了宴席之日,来者是王玉的得意徒弟宋安,他身后随了辆七彩琉璃华盖翠帷马车。今日是个不能慢待的日子,虽是晚上的宴会,可苏扬诗从午时便开始着手准备。
此刻,她头挽朝云近香髻,耳边垂落的发丝随着步伐轻摇慢动,发髻上斜插鎏金掐丝点翠转珠步摇,金蝶须嵌珍珠蜂恋花顶簪在灯笼光下显示出柔和的光晕,后挽的则是皇上钦赐的八宝攥珠飞燕钗,月白石玉兰花耳坠在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上轻轻摇动,这环佩叮当间端的是大家之仪,闺秀之态,但走动的步伐里偏生又带了几分为官者的稳重。
因着外面仍是白雪皑皑的寒冷,苏扬诗上身罩了件雪白素锦底杏黄牡丹花纹锦绫披帛,内着是白色明绸青色兰花八团比甲。不堪一握的纤腰上系着粉紫柔丝串明珠带,下身一蜜粉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行走间隐约可见绣鞋上重瓣莲花的花样。这样的打扮既不会失礼于君前,亦是让周边各国知晓女子地位绝不是那么低微。
苏扬诗将手递予箬水,身后的侍女撑着伞。雪积的很深,她却走的极稳。
待靠近轿子前,苏扬诗向宋安行了一拱手礼,动作间香气扑鼻。宋安紧赶着移开眼,撩开帘子让苏扬诗坐进去。箬水收了侍女的伞,随着这顶轿子一同前往皇城。
一路上安静的很,似乎连雪落的扑簌扑簌声都能够听见了。苏扬诗束起帘子才发觉已经到宫门前,接下来的路途只能以步代车以显尊重了。
宋安吩咐落轿的声音恰好在此刻响起,轿帘微动,一只手伸至自己身前。
肤色盈白如玉,骨节分明,还有浅浅的墨香弥漫……这手,不是宋安的。苏扬诗愣了半响,却还是鬼使神差的将手搭在那只手上。那人的手微凉,两手相触的一瞬他便紧紧抓住苏扬诗的手,力道大的很却并未让苏扬诗感到疼痛。
重瓣莲花的花样先出现在洛卿安的视野里,接着,肤若白瓷的婷婷少女便站在那里,只叫人觉得活色生香。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那些句子里描述的美丽——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