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故友交锋需远离
好在小皇帝睡着之后并不多事,两人在寝殿待了大半个时辰便匆匆离开。一路上灯火如萤,偶尔夹杂着的寒风吹在人身上更觉诡异。
苏扬诗虽不信鬼神,但这样阴森森的道路还是不免让她有些惧怕。
一个时辰前落的雪让地面变得有些湿滑,苏扬诗今日恰巧穿了极易打滑的绣花鞋,这一路走的也算是如履薄冰。
迈出宫门时,苏扬诗听见了洛卿安极低的笑声,联想一下自己的走路姿势后她不由面色涨红,语气有些不稳:“摄政王!”
见洛卿安的笑声丝毫没有收敛的趋势,苏扬诗面上更像涂了胭脂似的:“摄政王可并未实践君子之道。”洛卿安郑重其事的摆手,轻笑道:“此言差矣,我可是为了苏大人的清誉考虑。宫中黑灯瞎火的,若是让人撞见你我手牵着手,难免会有蜚短流长。”
“烦请摄政王莫要笑话于我。”苏扬诗一仰头便看见对方嘴角的笑意,心里的尴尬又多三分。
洛卿安并未答话,故意不看苏扬诗,那眼底的神色可谓不言而喻。
苏扬诗忽地收敛起表情,转而大跨步向前走去。只是这还未走两步,苏扬诗便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亏得洛卿安及时抓住她宽大衣袖的下摆,这才少了桩毁容的惨案。
待苏扬诗站稳后洛卿安才敢放开手,正欲往前走却瞧见对方呆愣的神色。
苏扬诗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开口:“你身上的……是药草味吗?”“是宫中御医所配的安神香。”那一瞬洛卿安的表情有些僵硬。但由于天色灰暗,苏扬诗也未能注意到。
安神香啊……总觉得有些熟悉,是不是在哪里闻到过呢?苏扬诗努力回想着却发现自己就是这样,每当要想些什么的时候总是一片空白。她挫败的摇头,跟上洛卿安的脚步向苏府走去。
两人一路上交谈更少,偶尔的说话也是满含疏远的敬意。
远远瞧见苏府仍旧一片灯火通明,苏扬诗欠身道:“有劳摄政王了,前面便是在下居所。”洛卿安眉梢微挑,远远打量了眼那所宅邸:“你还住在这里?”
苏潮仍是太傅时换过一次宅邸,原因是先帝觉得原来那座宅邸配不上苏潮太傅的身份,这才做了决定,另赐了栋华贵的府邸给他。而眼下苏扬诗住的,则是那座已经有些古旧的宅邸。
“家父是念旧之人,加之此处地处偏僻,不会太过吵闹。”
月朗星稀,饶是苏扬诗强撑也不由打了个呵欠,身旁的洛卿安眼底也有些青色,向来是好几日没怎么休息过了。
“不劳烦摄政王了,在下可以自行……”“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苏扬诗话还未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侧首打量——云瑾!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云瑾会在这里?苏扬诗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先依照规矩行了礼,这举动让云瑾蓦地蹙眉。
“起来罢。”云瑾鸦青色的衣袖微动,整个人横在洛卿安与苏扬诗之间。也不行礼,只是冷冷的看着面上笑容温润的摄政王。
“既然有人在此等候,洛某就先行告辞。”洛卿安略一拱手,衣诀飘飞间人已走出三尺远。“你做什么?”苏扬诗拉了拉云瑾的衣袖,“为什么要这么失礼。”
“你怎么会和他一起回来?”云瑾恍若泼墨一般的黑发从肩上垂落,黄杨木的束发簪子越发衬得他肤色如玉。“圣上宴请几位新科进士,只是不巧其他两人均有事情,只余下我一人。宴席间圣上又喝醉了,摄政王该是怕我出事,这才送我回府。”苏扬诗看了眼那人已经溶于夜色的背影,眼眸微垂。
“若非朝事,你少和他接触。”云瑾低叹一口气,他如何不明白洛卿安这些年的周旋有多难,手段狠辣也全然是为了自保。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希望苏扬诗牵扯进这些政务里去,只待几国联姻事一成,他便会上府求娶苏扬诗,让她远离这些本就不该牵扯到她的是非。
“……现下我还无法说什么,时候也不早了,你先行回府歇息吧。”苏扬诗福身一礼,转而向苏府走去。等候多时的箬水也匆忙跑出来迎接,面上全然是担忧之色。
夜色深沉,寒气上涌,浓浓霜重掩盖住某些不该有的蠢蠢欲动。
转眼已是半月,源源不断的赏赐送进苏府,李府以及司樾之的宅邸中,世人皆道皇恩浩荡,女子更是对此新政赞不绝口。但这些事情,不过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各国使者准备的前菜。这一点,他们几人也是心知肚明。
该到来的总归是回来的,这一日,门房前来通报——王玉来了!
苏扬诗匆匆赶去正厅,王玉一身湖水蓝的太监服侍,手里的拂尘不轻不重的敲打着那套雕红漆海棠花的茶盘,见苏扬诗来了也只做了个拱手礼。苏扬诗毫不惊讶,论官职,对方虽为内侍却是实打实的受宠重臣,相比之下自己不过一介四品官员,能得对方拱手礼已是给足了面子。
王玉眼睛一转,面上就带了和善的笑容:“苏大人,别来无恙?”“托圣上洪福,自是身体康健。”苏扬诗倒是按照朝堂之礼,规矩的给他行礼。这举动让王玉微不可查的颔首,他含笑虚扶一把:“这可是折煞咱家了,今个儿来,是向苏大人传陛下口谕的。”
“奉圣上口谕:传新科探花苏扬诗三日后进宫觐见。”
王玉尖细的嗓音落于耳中,三日后……正是各国使者进宫之时!看来其他几人也得这份传召了啊。“微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大人,咱家瞧着这些人里也就你通透了些。这宴会上,可得好好表现啊。”王玉似乎在暗示什么,只是他很快便掩去眼底的神色,告辞离府。看来是李媃温那儿给了他气受啊……苏扬诗嘴角微勾——李媃温那样出挑的人从小被家里人宠上了天,除了朝堂之上的几位重臣她怕是不会给其他人行礼,如今一个内侍敢对她只行拱手礼,这简直是在挑衅她的傲气。
司樾之许是规规矩矩的行礼了。只是他一介草民出身,三日后的宴会又是为了新政而举办的,就算要提拔要出彩,也断断不会是他。两厢权衡下,身份居中的苏扬诗是最合适的人选,看来就算她不想做出头鸟也免不得被当作矛使了。
苏扬诗阖起双目——就算想这些也没有用,皇帝与摄政王的命令,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露出一丝反对之意的。
不论是情谊,还是君臣之礼来说,她都没有拒绝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