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身世
雨已经开始下了,我脑中空白了一阵,想的都是一个念头——清儿是谁?我想甩开阮朝的手,他却抓得很紧很紧,我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关上门,背对着他道:“太上皇,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清儿是谁?”
他沉默了一阵,才道:“清儿不就是你么…你说你母亲当年被献给一个王公贵族,我父亲…”他停顿了一下,“当年就是个王爷,我从母亲那里听来了,你曾是那府里的三公子,生母自戕后便被赶出了府。”
我听着他的话,回过身来笑道:“太上皇,您真是糊涂了。凭着一个人的话,您就说我曾是什么三公子?这么说,您还是我哥哥不成了?”他定定地看着我,松开手,提起茶壶往水碗里倒满,砰的一声放下了茶碗:“你可知亲兄弟的血会相溶?你我是不是兄弟,你究竟是不是那府里的三公子,这两滴血下去,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边说着,边用小刀割破了食指,将鲜血挤出,滴入碗中。我看着他的动作,半晌才道:“您是认真的?”阮朝轻轻点头,对我说道:“我敢确定,你就是…那王府里的三公子,阮清。因为金发、黑瞳,一切的一切,怎么可能是那么巧的…”
我踌躇了一会儿,心里突然觉得发慌——我在惧怕什么?那一碗水在我眼里到底有什么可怕的?这阮朝定是老糊涂了,胡说几句,我竟还怕了?这样想着,我走到桌前坐下,滴血就滴血,也让他能够清醒些——什么三公子清儿啊,我明明就是个巫师,不不不,现在是个异于常人的存在。
想到这里,我将食指放入口中,咬出了血,滴进碗中。
我看着血珠落入碗中,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睛——这滴血下去,阮朝就不再说那种胡话了…就在这时,脑中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了,随即脑袋里嗡的一声。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滴血逐渐靠拢,最终在那碗中相溶,久久不肯分开。
“你信了吗…”阮朝轻声道,我定定地看着碗中的水,只觉得胸口上压了块巨石,连气都喘不上来。我低头看着那碗水,的确,我的血和他的血真的相融了。可是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比我大十五岁,他怎么可能是我亲哥哥?他是皇上,他是皇上啊…我们曾经还是对立的…
见我呆怔,阮朝试探着开口道:“波…阮清?”阮清这个名字真的很陌生,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亦或是我本来的名字。“太上皇…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兄弟啊…”我垂下了头苦笑着道,下一刻却突然抬起头来,两大步走到他的面前,贴近他的脸,咬牙切齿地道:
“为什么?既然我和你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为什么我会被逐出府?又为什么我会一直被人叫怪物?你从小就过着衣食富足的生活,可你知道我自从被赶出去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没有阮奕,我会冻死…”我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早知道你是我的亲哥哥,我在战场上就不该救你,任你被那唐臻一刀抹了脖子。”
“阮清…”他愕然地看着我,我别过头,退后了几步——过去的日子我不想再提了,有亲人又怎么样?当年我还不是被赶出了那王府?属于我的本应是平淡幸福的生活——至少是作为一个王爷,但是曾经,我一直过着为阮奕卖命杀人,信奉着一个虚无的神的混沌日子。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不老不死了,再多一个亲人,有的只能是在他死时的悲痛之感。
想到这里,我回身打开了木门,道:“太上皇好自为之。”说完便顺手关住了门,听那动静他是想出来追我,我蹙着眉化成风,直接离开了那间小小的木屋,直到逃到了苔云公主墓附近方才停了下来。他是个老人,短时间内追不了这么远的。
我停了下来,一时间只觉得心乱如麻——只不过是回来探望故人,结果就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故人还成了兄长…天哪,这可让我怎么活…又要怎么面对阮朝,总不能他死了都不去理他吧?方才那番话是我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当年我被逐出府,或许与他无干?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朋友…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苔云公主碑前有一团暗红的东西在微微晃动。那是什么?我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清楚些,突然觉得眼睛发热,似乎下一刻泪水就要落下了。我强忍住落泪的冲动,又揉起了眼睛,确实看清了,那里就是有团暗红的东西。
我站起来,走向碑前。走近了,连呼吸都抑住了——那暗红色的东西居然是个襁褓,襁褓里包着个孩子。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孩子翻过来了些,看着那孩子的小脸儿,他有些瘦,襁褓里塞着块布,我抽出来看,上面似乎是写了些字的,可太暗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清。
怎么又有个孩子被遗弃在这鸾鸣山…我无奈地想着,那苔云公主当年就是被遗弃在这里的。这孩子怎么办?任ta在这里饿死不成?我看着ta的脸,突然,ta定定地看着我,而后咯咯咯地冲我笑了起来。
我突然感觉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如果瑾川和我的那个孩子活着的话…想必也会这样冲我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