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阮烁

002 阮烁

我坐在屋中,翻开了木桌之上的那卷书。书上的字迹工工整整,诗句与诗句之间写满了注释,我翻了几页,看向屋外那个蹲在杜鹃花丛前摘花的黑发男孩——杜鹃花丛的不远处,是两座紧靠着的墓碑。

“小烁,你进来。”我叫他,黑发男孩跳起来,蹦蹦跳跳地进了屋。他是阮烁,是十年前我捡到的那个弃儿——是的,我收养了他,还给他起了名字。我想着就把他当成数十年前,那个还没看到这个世界便随着ta母亲离去的孩子。

“给我背一下这段。”我把书凑到他鼻尖儿前面,阮烁眨巴着大眼睛:“《小雅•节南山之什》?”我点了点头,他张口背了三段就背不下来了,我摇了摇头,将书放在桌上:“快背,晚饭之前背完,要不然你就别想吃饭了。这明明是先生要你们今天上午背过的。”阮烁撅着嘴拿过了书,小声说:“父亲,你也没有背过这篇文章吧?”

“我没背过又怎么样?”我斜着眼儿看他,“现在是你学习又不是我在学,你不学长大没饭吃怎么办?我也不能养你一辈子。”

其实可以养你一辈子,因为我不会老也不会死…就看我愿不愿意了。

阮烁委屈巴巴地捧着书进屋去背了,我看着他走了,才又低头百无聊赖地轻轻抠着木桌上的裂纹——这木桌也有些年头了,毕竟是阮朝当年归隐后置办的,也得有几十年了吧?明儿我就去买一张新的,省的塌了。

阮烁在上鸾鸣山中置办的学堂,学费倒是不成问题,因为那圣鲁托国王给我的金银珠宝根本花不完,供他念完书还是可以的。

我将那些黄金和当年从托诺斯拿回的那些首饰放在一个木箱子中,搁在我的床下。一开始是想着阮烁太小,免得他打开把什么东西吞下去,后来他长大了,也懒得再去将箱子拿出来。

过了些天,我上午在收拾屋子的时候,突然发现那木箱子从床底滑了出来,大半都露在床外面。我蹲下来打开木箱,却发现箱子中少了个东西——当年我母亲佩戴过的那件黄金额饰,中间嵌着一大块月光石的那一件额饰不见了。

我哐啷啷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望着那些黄金首饰在地上乱滚,怎么找却都找不到额饰的踪影,一时间脑中嗡嗡乱响——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没有了,虽不是唯一一件,可也是她曾经戴过的,与我而言无比珍贵的无价之宝。

我坐在地上,呆呆地收拾好了东西,把木箱重新推回床下。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父亲!父亲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他蹦蹦跳跳地来到我身前,将两张纸拍在地上。我低头去看,却发现那是两张写满了黑色的字的纸,上面甚至还盖了戳。

我拾起来一张看,却发现那上面写着“‘诉远’号于五月二十日出海,途径四个大岛,航程为一年又三个月,如若遇到风暴,则延长一至两个月。”再往下看,发现最下面一行写着“阮烁”,再拿起另一张,发现最下面一行还写着我的名字。

“我昨天遇到了一个女的!”阮烁手舞足蹈地对我说着,“她说可以带我们去海上玩儿!但是我没有银子买船票,就在今天早上,你还睡着的时候拿了件首饰,去给她了…父亲你看我换来了两张船票,咱们可以去看海了!”

“首饰?”我看着他,“是不是黄金首饰?中间还有块月光石?就是白色的那种宝石…”他点了点头,说道:“对呀,旁边还有两条细细的金链子…那个箱子里有好多好多好看的首饰,父亲,那是不是我母亲的啊?”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你亲生父亲,所以你没有母亲…”我站起来,从枕头下面抽出黄金神杖——上面的黄金大部分已经脱落,但还好,不影响我揍这小子。阮烁见我这样,扭身就想跑,下一刻就被我揪住后脖颈拎了回来,扔到膝上,神杖不轻不重地打上他的后臀。

“我又做错什么啦?”阮烁鬼哭狼嚎起来,我说道:“那些首饰是你已经去世的祖母的,你居然拿去换了船票?”一边说一边打,“想去看海你怎么不和我说,那么好的额饰你就给了个陌生人?”阮烁哭着喊道不敢了,我又打了两下才停了手,看他惨兮兮的,又找来些药膏给他,自己回身就收拾东西去了。

他忍着痛爬起来:“父亲你去哪呀…”“收拾东西,你不痛了也去给我收拾你的东西,咱们去海上找你说的那个女人,把额饰赎回来。”我冷着脸说道,这个小兔崽子,一个看不住居然把东西拿去换了两张船票,虽然我没见过海,可这么做何必呢?他是觉得现在不去看海以后就看不到了吗?唉,这一去海上,他的功课也全落下了。

我将那两张船票塞进包袱里,想了想,又将厚厚的一本《诗经》也塞了进去。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