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诉远号
暂居海边的日子并不好过,我和阮烁落脚的那家小旅店空间逼仄,人在其中住着,都不能并排走路,否则就会被卡在两面墙壁的中间。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如果不开窗,屋内的气温就升高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而一旦开窗,咸腥的海风就会倒灌进来,让人闻久了头晕目眩。夜里睡觉开窗,还会听到海鸥声嘶力竭的鸣叫,连入睡都难。
要不是为了赎回额饰,我会落到这个地步?还是鸾鸣山的日子舒服…海边的生活,的确是不大适合我。不过阮烁这些天倒是很高兴,他每日天不亮就去海边玩耍,我也没发现海里有珊瑚、海鱼一类的东西。只有海岸边散落着一些碎了的贝壳,可就是这么些碎了的贝壳,也让阮烁高兴得很。
我记得我幼时从没有这样无虑的时光…我幼时被逐出王府,应是不知怎的磕到了头,自此丧失了大部分五岁前的记忆,五岁后,我就学了武,尝试着变成当时我所信奉的“神”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而我也成功了。
“父亲!父亲!”阮烁惊叫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海面,“有船来了!”我的思绪一点点抽离,我几步上前,走到海岸边,向远处眺望——海面上,缓缓地驶来了一条巨大的帆船。雪白的帆在海风之中舒展,整条船是木质结构,桅杆目测有二十多尺,这是一条很大的船——至少与我而言是这样,它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船(说真的,我此前没见过多少船)。
而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船身上刻着的那三个气势恢宏的大字“诉远号”。等了这么些天,可算是把这艘船等来了。
诉远号迎着海风,缓缓靠岸,附近的小渔船识趣地靠的远远的。船上下来几个船工,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条条绳索,将它们牢牢地拴在码头的木桩子上,生怕突然过来一阵强风,把这艘船吹跑。不过话说回来,我才不会指挥风做那么不地道的事情…
我拉着阮烁站在码头边上,这时,有一对老夫妇从我们身边走过,神色激动:“船来了!走!咱们上船去!”这时,从船上突然走下来一个人,那几个船工见了那人,连忙点头哈腰地问好。我抬起眼,看向那人——那是个年轻的女人,一头褐色海藻般的卷发在海风中飘摇,她上身穿着一件肥大的白色上衣,深褐色的长裤包裹着双腿,一条水獭皮斗篷披在身上。阳光一闪,我这才看到她的右耳上戴着一件深红色的耳饰,这是个很美的女人。
她站在海岸之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扫视着海岸上来来往往的人,开了口:“诸位,今日诉远号靠岸,若是有客人愿意上船,还请这边请。”那对老夫妇连忙挥舞着船票走了上去:“船长…你看,这里是我们的船票…”女人低头瞥了一眼,便让船工带着那对老夫妇进去。
“父亲…我们要进去吗?”阮烁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女人就抢先一步注意到了阮烁,她几大步走到阮烁面前:“呀,你果真来了。”阮烁点头如捣蒜,随即向女人介绍了我:“这是我父亲…”女人看向了我,然后朝我伸出了右手。我一怔,阮烁在一边小声道:“父亲!和她握手!”
我有些迟疑地伸出了手去,女人握着我的手摇了摇,便道:“拿出船票后,就请上船吧。”阮烁拉着我快速上了船,来到了船工所说的客舱。他将自己的小包袱放到床铺上,趴在舷窗上,兴奋地向外张望:“父亲!你看!从这里可以看到海呢!”
我坐在床铺上,把方才那女人握过的手悄悄在床铺上蹭了蹭,心里不住地嘀咕:怎么回事…女子见到男子,不是应该行福礼吗?握手是什么意思…记得荒漠诸国中也有一些国家具有独特的礼节,握手,或许也是那女人的国家的一种独特的礼节吧。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心里稍微有一点别扭。
这床铺还挺软乎的…我拍了拍身后的床铺,这些天睡都睡不好,在这里睡一觉再去赎额饰好了。
这样想着,我躺了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当我醒来时,我意识到大事不好了,舷窗外面已是一片漆黑,我坐起来趴在舷窗边上,望向外面——外面的天空都是黑的,海水在下方翻涌,整艘船在向前进。
完了…这艘船已经离港了!它已经离开菱风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