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耳坠

009 耳坠

我叫纳尔加·森特。诉葵的姐姐。

因为争夺父亲遗留下来的船只,我和我的妹妹决裂了,她甚至给自己改名诉葵,不愿意和我的名字如此相像。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她争那些船…虽然我也有私心,认为父亲会将这些船全部给我,我不过是想拿回父亲给我的东西。但另一个原因,却是我想将那些船武装起来,从韦恩手中夺回他拿走父亲的那些船。

我知道我这个愿望是有些异想天开——韦恩是个老水手,在海上冒险了二十多年,老谋深算,狡猾市侩。而我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岁,论年龄资历,论手中的船,我都比不上韦恩。我想将剩余的那些船武装起来去找韦恩,虽然知道夺回船只的希望渺茫,我也不能任父亲一生的心血与宝贝落在他人手里。

可惜诉葵不理解我,她眼中只有银子。我找她要船,不过为了防止她心血来潮跟着我一起去冒险,我没有将我武装船只的计划告诉她。然后…我就被暴怒的她一把推进了海里。从那以后,诉葵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她抽大烟,还在海上运输一些会害死人的货物,比如硝石、鸦片。

我不敢相信我的妹妹变成了这副唯利是图的样子,我想撞沉她的船,让她清醒些——父亲造的船不该用来做这样肮脏的生意,如果他老人家知道,一定会觉得很寒心吧。可不论如何,诉葵也听不进去我的话,反而更加疯狂,她甚至用船票骗了一些人上船,说是去海上游览,实际上就是找人陪她送那些会害人的货物而已。

我真担心这样下去,她会成为海寇。为了金钱,可以抛弃一切——尊严、亲情,甚至是良知。

的确,我知道诉葵对金钱的执念来源于何处——父亲活着的时候,我们过着十分富足甚至奢靡的生活,但父亲遭遇海难加上韦恩夺取了他的船只,一夕之间,我们所剩下的只有那一间屋子和二十几艘船。诉葵厌恶这样的生活,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赚银子,过回从前的富足生活。这本是没错的,可她却拿诉远号去运那些害人的货物!这就是作践父亲的心血!是我万万不能容忍的!

我想要撞沉她的船,大不了船沉了,我把上面的人都救上我的加莉亚号。后来,当我看到被吓得面色惨白的大副,我就意识到,我方才那个撞船的举动,或许不太明智。我借口累了,让大副去开船,自己则走上甲板,倒了杯茴香酒喝。

我望着海面,诉远号已经成为天边的一个小小黑点——看来是追不上了。我一边喝着酒一边郁闷地想着,哪儿来的一股怪风?怎么诉远号逆着风就能开那么快?

“船长,别发愁了。”一个船工凑到我跟前,也倒了杯茴香酒,拿在手里,“加莉亚号比诉远号大,一天赶上它一段路程,总能追上的。”“我发愁的倒不是这个…”我晃荡着酒杯,看着酒液反射着明亮的日光,“追上了又能怎么办呢…咱们穿上可没什么好用的武器,也没办法把我那个妹妹抓过来。”

真心烦。我这样想着,一仰脖喝尽了杯中的酒,望望那船工,他示意我他不再喝了。于是我便抓起茴香酒瓶,直接对嘴喝。茴香酒很好喝,我之前谴责诉葵抽大烟,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父亲去世后,为了武装船队,加上诉葵一直跟我对着干,我很快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酒被一箱一箱运进我的房间,不论品质好坏,我都会喝个干干净净。有一夜,我甚至喝了整整一瓶茴香酒后进了船长室,把疲惫不堪的大副赶了出去,开了很长时间的船,现在想想,这艘船没沉没可真是个奇迹。

“船长,少喝一些吧…”船工瑟瑟发抖地捏着酒杯看着我,“您今天不打算开船了?”我撇下酒杯,几滴酒从瓶中溢出,空了的酒瓶子在甲板上骨碌个每晚。我摇了摇头,道:“你…嗝,把酒瓶子捡走…甲板不能弄得这么脏…嗝!”船工无奈地点了点头,我扭身就想去底舱歇着,下楼梯的时候一个不稳,摔下了后两级阶梯。我也懒得爬起来,翻了个身,就在底舱的地板上躺了下来。

每当我喝酒后,就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很多年少时的事。今天也不例外,我看到了十四岁那年的场景。

那时父亲运回来了一棵完整的红色珊瑚,说是要放在房里做装饰。当时的我和诉葵,哦不不不,不是诉葵,那时候她还叫纳尔辛。当时的我和纳尔辛,都很喜欢这株奇形怪状的海中植物。后来嘛,我和她就用石头砸下来了这棵红珊瑚的一个枝杈,然后又将这株枝杈砸的四分五裂。

我和她各挑了一块自认为很好看的珊瑚碎块,拿着把玩。父亲回来后又生气又好笑,见我们喜欢,就打算将我们选中的那两块珊瑚碎块当作耳坠给我们。父亲没有强迫我们打耳洞,而是找了个东西穿了珊瑚碎块,又用夹子将它夹在我和纳尔辛的耳朵上。

后来我们大了,真的去打了耳洞。虽然有些疼,但将那珊瑚碎块戴上去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满足极了。现在,我和诉葵依旧是右耳上都戴着那小小的红珊瑚碎块,虽然谈不上多美,却承载了幼时最美好的回忆。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右耳垂上的那个小东西。它摸起来很粗糙——毕竟是没经过打磨的,还是不规则的形状,却异常坚硬。

不知道以我和诉葵的关系,还有没有可能把这一对耳坠补齐啊…或许再也没有可能了吧,她现在都把我当死对头了。我摩挲着那块红珊瑚,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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