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死了?

一.我死了?

我还活着。

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一声声小心翼翼的呼唤:“盈盈、盈盈?”

声音有男有女。

终于掀开了千斤重的眼皮,头顶上方瞬间挤过来好几张面孔,其中一张分外眼熟,我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赵庭。”

“盈盈你醒了?盈盈,盈盈!”叫赵庭的大男孩儿红着眼眶,嗓子也是哑的,紧紧包着我手的一双手,还在抖个不停。

一脸担忧和心急。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以及病床边的另外几个人,都望着我,却叫着钱盈盈的名字呢?

对了,钱盈盈呢?她有没有事?!

我“腾”一下子坐起来。

“盈盈,你还不能乱动!”

“盈盈,快躺下,输着液呢。”

包括赵庭在内的十几道目光,都诚挚、关切且担心地看着我。

眩晕感猛烈袭来,我只好又躺回去,心头的恐惧和怪异不减反增,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们为什么叫我盈盈?钱盈盈呢,她怎么样了?”

钱盈盈啊,虽然我们一起遭遇了车祸,但我都醒了,你也要平平安安的!

没想到话一出口,周围竟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望着我,表情无比……诡异。

我无声地咽了咽吐沫,求助地望向赵庭——这个被我爱了数年,同时爱了钱盈盈数年的男孩儿——钱盈盈她……出事了吗?

“盈盈,你累了,要好好休息。”赵庭的眉头深深皱起,他看着我,眼底写满慌张和苦涩。

这样半跪在床边,包着我的双手,满眼疼惜的赵庭,自然令我心头一热,不过——

“我不是钱盈盈,我是简婧!”脑袋“嗡嗡”直响,好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来飞去。我烦躁地吼出这句话后,赵庭的脸迅速褪去了血色,另一个人过来探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我循声音望去,这张脸…….哦,对了,是钱叔叔,钱盈盈的爸爸。

“还是请王大夫来看看吧!”一个女人不安地叫喊。我眨眨眼,想了起来,这个眼泡红肿、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正是钱盈盈的妈妈。初中时去盈盈家玩,她总会端上来很大的果盘给我们吃。

这么一一辩认过去,才发现病床边站着的都是钱盈盈的亲人、恋人和朋友,同我关系密切的人则一个也没有。

怎么回事?

“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终于将我的烦躁彻底勾起。我挥舞着手臂想要起身,却在看到一截柔滑白皙的左腕后,懵了。

伤疤呢?两年前我割腕自杀未遂,缝了数针后留在左腕上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呢?!

我抬起手腕,将眼睛瞪得老大,却无法从那完好的皮肤上,找到丝毫曾被狠狠切开又缝合过的痕迹。

而且,这丰腴的小臂,这如雪的肤色,怎么看也不是我自己那纤瘦的小胳膊啊!

我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王医生来了!”

“大夫,您给看看,盈盈她是不是脑子…….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啊?”

“没错没错,她一醒来就说自己不是钱盈盈。”

七嘴八舌的喧闹中,白大褂粗针管电子仪器的包围中,我深吸了一口气,对床边呆呆地望着我的赵庭,声音不大却清楚地说:“给我镜子。”

我知道汉语里有 “穿越”这个词,却不知道用在这里是否妥当,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与我此刻的境遇相同。

刚刚王医生过来检查时,给我推了一针止痛剂。我头痛渐止,意识和记忆也愈发清晰。它们坚定地告诉我,我叫简婧,土生土长的T市人,唯一的父亲是市高里一个叫简为民的语文老师,而不是眼前这个六年前才来到本市的、面红秃顶的钱姓商人。

它们也告诉我,我身高162cm,体重47kg,偏瘦,肤色苍白,左腕上有狰狞丑陋的伤疤,而不该像现在这样,身材丰腴、肤如凝脂。

它们还告诉我,我眼睛小,嘴唇颜色浅淡,相貌普通,气质文静。比起打游戏和吃东西,更喜欢读散文和听音乐。所以,镜子里这个灵动妩媚、有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和鲜樱桃般的嫩嘴唇,洋娃娃一样可爱又性感的小女生,一定不是我。

这分明就是钱盈盈嘛!

可此时此刻,难道不正是我简婧的意识,在支配着钱盈盈的这双手,举起了眼前的镜子吗?

于是,在钱盈盈嗓音的尖叫声中,在又一次陷入黑暗前,我被迫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我,简婧,穿越到钱盈盈的身体里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希望之前的一切——车祸、住院、昏迷,以及那见鬼的“穿越”,都只是场漫长的梦魇。

但上天显然无视了我的祈祷,它用活生生的现实告诉我:醒来,才是噩梦的开始。

首先,不管我怎样强调“我是简婧不是钱盈盈”都没有人相信,除了得到一些或担心或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外,还有两个医生低声商量着要把我转去神经内科!

其次,在我看到一针管镇定剂而果断地放弃挣扎后,钱爸爸沉重地告诉我,七天前那场车祸中,简婧当场身亡。

简婧,当场身亡?

简、婧、死、了?

我在七天前,死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明明还活着!虽然、虽然是活在钱盈盈的身体里,可我的意识还清清楚楚,记忆也分毫不差,我明明、明明还好好地活着啊!

正当我困难万分地消化这个可笑的消息时,钱妈妈过来给我掖了掖被角,重重地叹了口气:“今天是那孩子的头七。唉,可怜跟你一起玩到大的,怎么就……”顿了顿,妇人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葬好了吧,赵庭去送了。”

头七?下葬?!

按照T市的丧殡习俗,“头七”是指人去世后的第七日,一般都认为,死者的魂魄会于 “头七”返家,然后升天,从此便阴阳永隔。而死者的遗体也在这天凌晨火化,骨灰随后下葬。

我转动僵硬的脖子,赵庭果然不在了。我能感到被子下的指尖不住地颤抖,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简婧,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发疯般地冲出病房,将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和呼呼作响的风声统统甩在身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去看,要去看清楚!哪怕是自己肉身的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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