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绾青丝(三)
园中的亭子位于荷池处,地气潮湿,夏日极其凉爽,在亭中品茗下棋与荷观望,实在惬意。
黑子势单力孤的被白子围困在棋盘中,似乎已落入必死之状。郭天元手执黑子,嘴角蕴笑地看着沈千钧,旋即又看向眼前的万顷荷花,袅袅娜娜地盛开着,红绿相间,却也不是一种风采。一阵风忽而刮过,荷叶如麦浪般一波波散去,荷花随风翩跹起来,实难让人不留恋。郭天元笑赞:“沈大帅真是好情致,这么好的一地儿,真叫人舍不得转眼了。”
沈千钧心里暗自忖了下,旋即笑了:“郭大帅过誉了,沈某只不过是瞧着漂亮,便种了起来,压根就没想到什么情致。郭大帅若是喜欢,就多留几日,我也好邀大帅看看这城中的湖光山色,虽不及巴蜀伟岸,却别有一番清丽。”
郭天元目光重新回到棋盘,手棋子落,黑子不偏不倚且不白子内部,粉碎了白子的围歼,且一举得胜。
沈千钧拍手赞道:“郭大帅棋艺精湛,沈某自愧不如,这一局我输了。”并招呼在旁伺立的丫鬟取来上好的碧玉雪芽奉上。
郭天元笑道:“下棋便好比行军布阵,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有时诱敌深入也不失为一种好的计策。你看着像是全军覆没,倒不见其中隐忍的力量。”
沈千钧沉声道:“郭大帅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棋如人生,人生如棋,却也步步惊心,成败总是出乎意外。这如这局棋,本是我占的赢面多,可顷刻间,我便成为困中之兽,与人宰割。”
沈千钧虽在说棋局之事,却暗含另一层意思。郭天元何其聪慧,岂有不明之理?转眼之间瞥见拾级而上的丫鬟,朗声笑道:“这话说的久了,口也渴得很!”
丫鬟手中捧着紫木檀香盘子,里面放了一壶茶,两盏茶具,步于桌上,斟好茶便退到一旁。
沈千钧做了个请的手势,郭天元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啜几口,掀开茶盖,又闻了闻,满脸享受:“甘冽清香,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仿佛置身于荷花缭绕的池中,又似雪海踏梅,香气淡雅,令人魂梦牵萦。实在是难得好茶!”
“郭大帅喜欢就好,这茶名叫牵梦萦,取夏日清晨最娇嫩的一片荷花,冬日雪中花开最浓的梅花,就着夏日清露和松针一同煮,味道才好,若是一步错,便难成其味了。”沈千钧素爱这些文雅之事,一提及便又絮叨了半天。
郭天元喜道:“这还真是个稀罕的物什,不知沈兄可否为我写下,来日也好叫府中人按方制茶?”不知何时,郭天元却在心里欢喜上了,竟唤了沈千钧为沈兄。
沈千钧旋即答应:“郭兄若是喜欢,沈某写下便是。”
郭天元道:“那我先谢过沈兄了。”
突然间,一个身着戎装的英挺男儿小步跑了过来,附在郭天元耳边低语了几声。郭天元倏然站起,悠悠然道:“郭某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要先走一步了。”
沈千钧亦站起:“既是有事,那就赶紧去吧,不要耽搁了。”
郭天元走了几步,猛地想起什么,回头说:“那制茶的房子等会我派人来取。今日谢谢沈兄的款待。”话落,人就匆匆没了踪影。
望着郭天元渐渐没了的身影,沈千钧的嘴角染上了一缕意味深长的笑,片刻便镇定下来。挥手让亭中的丫鬟散去,独个儿在亭中对着粼粼水波品茗赏花。
弄月轩,一簇簇火红的花儿如烈焰般绽放,夹杂着浓郁的香气。阳光下,朵朵艳丽如霞,真真叫人移不开眼睛。
郭萝晟虽不爱花,但见生命如此强劲绚烂的花,不免也生出喜欢。隔着窗户,一时瞧得入了神,连郭天元进来也未曾察觉。
郭天元唤了几声,才见反应过来,秀眉蹙蹙:“爹,你来了!”郭天元在郭萝晟的对面坐了下来,见她神色凄楚,内心隐隐不安:“是不是沈禹岩又给了你气受?你告诉爹,爹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郭萝晟摇摇头,半晌才悠悠道:“爹,两情相悦最是可贵,若是蛮横夺来的,那又是何结果呢?”
昨日之事,郭天元多少也看得分明,如今这般相问,必定是心里拿定了主意。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便也遂了她的心意,慨然道:“情字最是可贵,既无情字可言,断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郭天元拉着萝晟的手紧紧相握,“你的心意,爹全看在眼里,千百日的等待岂是一夕之间可以抹灭。晟儿,你是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只要你快活,无论要爹做什么爹都愿意。”
“爹的好,晟儿知道,可是真心爱一个人便是希望他好,与其三人纠缠一生,不如我这个局外人退出。即便是我先遇着,那又如何?他心里想的念的都不是我,而我能做的只是成全,把这些不该有的爱彻底的埋葬湮、湮没。”眼泪最是柔弱,总是不经意间渗出,“爹,女儿这样是不是很傻啊?”
“晟儿,只要你快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爹都支持你。”
“爹,我想回巴蜀了,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辞了沈千钧,一行人便浩浩汤汤出了城门。路过磐石林的时候,听到背后马蹄嗒嗒,犹如疾风呼应。郭萝晟勒住缰绳,朝后一看,心头一热,打马迎上去,欣然道:“不会是特地来感谢我的吧!若是这样大可不必。”
沈禹岩微微一笑,灿如星空,“这里说话不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郭萝晟点点头,转头对郭天元说:“爹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郭天元只叮嘱了一句,便策马前去。
两人下了马,在一株树前站定,沈禹岩取下肩上的包袱递于她。郭萝晟看了看包袱,又看了看他,这才接了过去,刚欲打开,便被沈禹岩拦着。沈禹岩语气诚挚:“到了巴蜀再打开吧。我之前言语冷冽,还请你勿怪,这件东西便算我的歉礼罢了。你的情意,我此生恐怕无法偿还,只好等来生了。”
郭萝晟肃声道:“来生只是奢望,晟儿不求来生,只求你一事即可。”望着森森林木,目光迷离起来,“这一别,恐怕相见无期,我只盼你叫我一声晟儿,如此便好。”
沈禹岩不是什么拘束之人,也并不介意这些虚礼,当即答应:“如此又有何难。”沈禹岩望着郭萝晟肤若凝脂的脸颊,深情一唤:“晟儿。”温柔中带有缱绻之意,仿似真的,整个人都顿时**了去,竟不自觉的扑向他的怀中,喃喃道:“不求天长地久,只愿曾经拥有。”沈禹岩并非冷酷无情之人,这只是她的小小请求,也是唯一的,他怎能拒绝。
温暖的胸怀,连心脏急切的跳动声也清晰可闻,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萦绕在鼻翼间。
这一刻会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刻,我会永远记着,这胸怀,这心跳,这属于你的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郭萝晟才离开他的怀抱,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尽管缘分错漏,我却从未后悔,沈禹岩,我爱你!”郭萝晟翻身上马,“我不会忘了今天。”说着策马向前追去。
一切恍然如梦。一个少女骑马在星光斑驳的小道上纵马驰骋,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背影一如既往的落寞。
“晟儿”那一声叫唤情真意切,却不像是谎言。眼前的晟儿与初初遇见的丽夕马上丽影倒也有几分相似,这纤柔弱质的神情也酷似,不觉间却把晟儿当成丽夕,这才温柔唤了回。
这日下午便再也安静不得,一个人躲到了昔日竹屋中,睹物思人。
黄昏时分,满天红霞,映的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周遭的花草树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晕,更加迷离。
怜羽怜羽斜斜地坐在檀木紫璃榻上,身后便是一扇窗子,透过窗子正好将外面的景物一览无余。院中紫瓷碎玉花盆中的花猛然间绽放了,今儿早上看的时候,还是花骨朵呢,彼时便傲然挺立在天地间,与霞光同辉。深幽的蓝色,饱满的茎蔓,矮矮的蜷缩在花盆中,与红花绿叶中,真是一抹亮丽的风景。
不知何时巧儿已经断了茶水回来,欣然道:“小姐,这花叫望夕。”只见她看着院中的望夕,眼神一分分黯淡下去,“傍晚开花,花期不过一个晚上,天亮了,它也就谢了,而且它一年只一次花期,当真属于薄命的花。”
怜羽啐笑:“巧儿,你今儿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感时伤悲起来了呢?”猝然间,看到一行清泪自巧儿眼中滑落,她忙用绢子去拭,许久才低低说了句:“巧儿想家了,巧儿想着父母为什么要把我抛弃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若是养不活,大可把我打水漂,何苦白白让我受这份罪?”这话虽是满腹怨恨,可眼中却只瞧出一种深沉的忧伤。
怜羽伸手拉住巧儿的手,柔声道:“也许他们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谁会把自己的儿女送去为奴为婢呢?尽管天隔一方,他们心里也一定是想着你的,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快乐安康。”
巧儿含泪笑了,“在这府里也只有小姐和少爷待巧儿真心。”看了看我,“巧儿很开心,巧儿愿一生都伺候在小姐身畔。”
怜羽拉她在身边坐下,笑道:“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即便你想,我也断不能这样。”
巧儿道:“巧儿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望,只好朝夕温饱就行。”
怜羽道:“你这样说,我也就不勉强了。”看着巧儿的脸色骤然放松了下来,喃喃念了两声:“巧儿,巧儿。”又望向天边云彩霞光,顿时有了主意,“巧儿这名字未免流俗,今日霞光满天,又有望夕辉映,日月同辉,不如就叫映月,如此可好?”
眸中银光闪闪,“映月,好名字。”忙跪下朝怜羽磕了个响头,抬眼凝望着她,“多谢小姐赐名。”
怜羽也多了分喜悦,扶了她起来,莞尔道:“昨日种种已成云烟,记着从今日起,你便不是巧儿,不是谁的丫鬟了。”转身取出一个珠宝盒子,递给巧儿,不,是映月,说:“这些钱够你赎身,也可保你后半生无虞。”
映月接了过去,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感动万分,“映月那也不想去,映月只想陪在小姐的身边,求小姐不要敢映月走,映月三岁就被卖入沈府,实在不知该往何处?”梨花带雨的一张粉扑小脸,着实让人心疼。
怜羽也是心疼她,做丫鬟毕竟不是一辈子的事,诚然,有些人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可是这般以色事人,又能得几时好。何况,这偌大的沈府就只有两个男人,沈千钧自是没有指望,沈禹岩定然也不会看上她。如此而来,岂不是白白浪费青春。
映月见怜羽蹙眉深思,怕又有什么主意,便高声道:“小姐若执意如此,映月唯死而已。”
一个清朗的声音悄然传了进来,“什么死不死的?”说着,人已经到了屋里,怜羽一脸悚然,映月又是梨花带雨的跪在地上,便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映月朝沈禹岩磕了个头,满目哀求:“大少爷,映月甘愿终身伺候小姐,还望少爷成全。”见他眉头微蹙,便硬声道:“少爷若觉得为难,映月也不会勉强。”
映月与沈禹岩自小一块儿长大,脾性甚是了解,悠悠道:“我依了你,还不快起来。”映月谢过少爷便欢欢喜喜地起来了,“映月还有事情要做就先出去了。”话未说完,人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沈禹岩笑道:“什么时候起的名字,我怎么都不知道?”怜羽一边倒茶一边说:“还不是刚刚。”
嘴角的笑意朦胧绰约,让人有些迷惑,“映月,的确是个好名字。什么时候也帮我起个名字?”
怜羽嗔道:“你就知道打趣我,我不过是见巧儿这个名字俗气了些,有些名不符实,也给换了个名字。”偷偷看了眼,“我瞧你的名字再好不过,禹岩,大禹治水,三国家门而不入,取其大丈夫当以国为重的宽广胸怀;岩也,坚韧者,是以这两字与你甚配。”
“恐怕也只有你会这么解。”脸上虽笑意浓浓,眼睛里却是一片黑暗。
怜羽笑道:“此言差矣,沈伯伯统御一方,百年之后,你必是继承衣钵,辖东北一部,这‘禹’字恰恰用到好处,国之统御者,必不能儿女情长,当以家国为重。”怜羽见沈禹岩眼光逐渐黯淡下去,便不再说了,端起刚才的那杯茶递给他,“喝口茶吧,润润喉咙。”
沈禹岩饮了几口,施施然说:“今天我去送了郭小姐。”
怜羽只是点点头,看不出悲喜。
夜,沉沉漫了下来,沈禹岩起身将屋子里的烛火一支支点亮,复坐下。
一股凉风袭来,吹在人脸上,格外凉爽。外面的树木花草也簌簌然响起。寂静的屋子里只余这点响声。
沈禹岩微笑道:“这屋子里闷得慌,不如去外面走走。”
月亮悄悄地从东边溜了出来,冉冉上升,越发的明亮。一路走过,花香阵阵,沁人心脾。怜羽忍不住叹道:“这里头的花虽香,却也有几分拘束,不如外头的张扬肆意。”
沈禹岩暗笑,嘴上却只是说:“花本无所谓拘束不拘束,只是赏花人的心境罢了。”见怜羽蹙眉瞪了他一眼,急转话语,“我也时常这样,总觉得那花那草也是有情感的,会哭会笑。”猛然间,沈禹岩指着天边那一颗被乌云卷起的星子,沉声道:“就如那颗星子,本是璀璨夺目,突然多了层枷锁,怎能不伤感,由此及彼,人亦如此,一扇大门,便是两种不同心境。”
思绪卷涌,不禁低吟:“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怜羽生性活波,不喜拘束,如今来了三四个月了,却不曾涉足别处,整日窝在府中,自是憋得慌。
突然之间,他拉着怜羽的手转身向后山行去。怜羽顿时红了脸颊,想抽手出来却被他握的更紧,他的手干燥温暖,有些老茧咯得怜羽的手生疼,只是这样被他拉着,心里却是温暖无比。
清辉朗月中,草木葱茏间,一个白衣少男紧紧拉着一个少女款步前行,少女娇羞地低着头,时不时抬眼看看前面的少年挺拔俊朗的背影。
转过弯,转过树,拾级而上,前面渐渐开阔起来,流水淙淙的声音没入耳中,越发脆响起来,犹如环佩叮咚之声。
一个白玉栏杆的亭子愕然出现在眼前,亭中有张石桌,可供人摆些果品酒水,以作观月赏景之用。
沈禹岩转身对怜羽说:“喜欢这个地方吗?”
怜羽点点头,脸色泛光,眸中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喜悦,恍然间如九天仙女般让人着迷,“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月还有这满山的清香,白玉亭子,瀑布如练,真是说不出的欢喜。”怜羽微微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难掩心中喜悦,“恍然如梦。”凝眸看向沈禹岩,眼神疑惑。
沈禹岩拽紧她的手放在心口,只听到心脏“扑咚扑咚”,有节奏的跳着,声音瞬间变得柔和万分,“若然是梦,这心跳又怎么会那么清晰真切。”
怜羽忙抽出了手,脸上一片酡红,羞涩地别过头,“这不会也是沈府的地方吧?”
沈禹岩环顾一周,淡然道:“算是吧!”眸中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多年前,这里本是一片荒凉,只有那一道瀑布孤零零地立着,直到有一天,一个闲来无事,尤爱风雅的妙龄女子在这里邂逅了一个背影寥落寂寞的男子,寥寥数语,便引为知己。此后便一直捧琴坐于草间弹奏,只为舒缓男子眉间的愁眉。两年如一日,直到少女成婚的那日,掀开盖头的刹那,彼此滴泪交流,抱作一团。玉簟流云宝箱中一摞摞搁满了相思信笺,日日山中操琴,却只是枉然。婚后,日子轻快如风,赏风弄月,吟诗泼墨,莳花弄草,好不快乐!花好月圆,却也难逃世事无常,少女难产而死,一生的情思就此了结。男子终归无法忘怀,欲挽留住曾经的美好,于是便在此地建了一座亭子,培植了许多花树,以慰相思之情。”
说着,两人已然步入亭中,潭中水波粼粼,尤其在月光辉映下,更是碧波闪闪,一条白练垂直而下,溅起丈高的水花。山下花树环绕,阵阵幽香,丝丝入肺。
“那男子便是沈伯伯,那女子便也就是你的娘了。”沈禹岩眉色暗沉下来,却也只是一瞬,旋即便道:“情虽好,却也苦不堪言。当年的心境亦不复存在,所以我爹便再也没上来过一次。”
月下起舞初相遇,两人僵持不下;落水遭围堵,挺身相救;嗜欢散中,真君子……这种种譬如昨日,那般清晰,搅得人心里慌乱。
那日佛前许下愿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怜羽痴痴望着他,目光近似呆滞,许久才道:“这生了根的情可会在转移?”语气中尽显害怕。
沈禹岩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粲然道:“这树生了根还会随意转移吗?情跟这树也不一样,一旦扎根便不会转移。”
这话听着顺耳,却不知还有另一层深意,怜羽过于沉醉,未曾察觉。
沈禹岩让怜羽安然坐在那里。他便窜了下去,许久才回来,他道:“你闭上眼睛。”怜羽耍赖般一下子又睁开,沈禹岩当即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然闭上,心里想着究竟是什么。
等他唤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眼前流萤闪烁,如星星般耀眼,它们萦绕在怜羽他俩的周身,翩跹起舞,不曾散去。
怜羽欢喜地看着,伸出玉葱般的手,一只小小的流萤栖在上面,尾部一抖一抖,煞是可爱。
猝不及防间,沈禹岩忍住了她冰凉的唇,她的眼睛顿时鼓大,瞬间闭了下去,贪恋地由着他吮吸。怜羽的唇渐渐有了温度,身子**起来。他的吻如密雨般喷薄而出,炽如烈火,无从抗拒。
彼此间呼吸着属于各自陌生却又熟悉的气味。那些清甜的花香似乎也不及他的气息般让人沉醉着迷。
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彻底坍塌,从此身心便属于眼前的这个男人。
得此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