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身世
陌生的境地,是战场,两军交战的战场,准确地说是力量悬殊的战场,一小队兵马被包围,上演的正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围剿。
天空边突然传来了闷雷般的巨响,风起云涌,烈火燎原,呐喊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一片,血光与刀光交叠着,箭雨穿飞,被围困的士兵们一个个红着眼,如疯狂的怒兽,将手中的刀,砍向敌人的脑袋,没有了武器的撕杀,士兵们便扑上去,撕咬着敌人。战旗迎着猎猎的风在飘扬着,如火的血沾满了在战旗上面,仿佛燃烧的信念和不屈的魂灵,残肢断臂比比皆是,鲜红的血侵润了脚下的土地。其中竟然还有老人和小孩,半大的孩子被老人紧紧抱在怀里,眼睛被捂住,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求饶,每个人的眼中是仇恨,燃烧的仇恨。士兵们把老人孩子围在了中间,前面的士兵冲上去,倒下了,后面的又补上,没有人后退,包围圈越来越小,卡不死的是他们的灵魂,一场悲惨的战斗,一场残酷的战斗。
“君墨夜!你何必赶尽杀绝!”为首的一个将领,愤怒地拿着剑指着对面的人。凤邪也转头看向对面。
人群中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面孔,不过年轻了许多,满脸的张扬放肆和轻狂。少年握着缰绳让马向前走了几步,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赶尽杀绝?血信,自古胜者为王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要想变强大,首先要学会的便是心狠,传说得天书和一个女人,便可得天下。只要你把那个女人交出来,说不定我心情好,可以饶你不死,嗯?”
“做梦!血族世代都是为保护天女而生的。将士们,杀!”将领一声令下,还没有来得及挥舞起手中的长剑,一支利箭已经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心脏。剩下的将士们看到主将已死,却是更加无畏地向前冲杀,没有人后退,他们血液里流的不是血液,而是信念,不死的信念,只要还没有倒下,士兵就爬起来,继续战斗。
“没时间跟你们耗,”少年将弓递给旁边的士兵,抬起右手,往下一挥,“灭了”
“是!”
少年调转马头,缓缓走了回去,身后是被屠杀的士兵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少年都置若罔闻。一个士兵正把弓箭对准了一个小孩,凤邪腾跳起来,一柄匕首飞快从搭箭的士兵身后刺过去,自己身体却穿越了士兵的身体落在了一旁,而士兵也毫无发觉。“畜生!”凤邪转头,已经来不及了,弓箭射穿了孩子的胸膛,小小的身体瘫软在地,眼睛睁着看着那个士兵,满脸的惊恐。是梦?凤邪心中揣测,不对,是记忆,被深藏的记忆片段,自己一直寻找的身世,自己似乎回到了前世的记忆空间里,沉痛而痛苦的过往。
很快,战场上便恢复了平静,获胜的一方已经踏马离去,留下是失败者的境况。夕阳西下,将一切染得悲壮而苍凉,到处是不甘心闭眼的躯体,死去的生命,如此脆弱,弱与强的强烈对比,战马在嘶叫着,狼烟不灭,空气中是血腥味,浓的像是化不开的仇恨,倒下的战旗已经被践踏,残破不堪,没有人声,静,死寂般的安静,有些嗜血的牲畜在不远处啃咬着尸体,露出森森的白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凤邪心中一阵悲伤,这些是什么人,与自己什么关系,自己心中如压了一座大山,沉重地令人窒息。忽然画面一转,凤邪置身的已经不是刚刚厮杀的战场。
凤邪觉得自己仿佛身在一间密室内,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走到了底,面前的视野开始空旷,是一间不大的房子,四面都是一堵堵冰冷的石墙,墙上隐隐约约有一点亮光。凤邪在黑暗中摸上去,墙面是湿冷的,镌刻着繁复的花纹,隐约有水珠沁出,透出一点幽蓝光芒。头顶是透明的,不知道是用四面材质做成,如天然的水晶一般成了房顶,隔绝的是蓝蓝的水波,借着头顶的水光,凤邪抬头,看到了的竟然是一堆堆惨白的骸骨!那是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的骸骨。每一具骷髅的身上,有着各色的华贵的衣服和饰品,彰显着生前这些人的生前身份的尊贵。
而在密室中间,有个八九岁的少女,凤邪正色一看,脑袋中有什么轰地一声炸裂开来,那个少女,面容和自己如出一辙,只不过更年轻,面容更清冷苍白,有着不属于她年龄的气息。少女正在静静地看着书,她面无表情,也没有对头上的白骨表现地一点点惧怕。她安静地犹如一朵莲花,在幽静的水下密室里孤寂地盛开。凤邪目光移向下面,少女脚踝上,竟然是一根铁链,被栓在墙角,铁链的长度刚好够她在整个密室内活动。凤邪的心里莫名有一股痛意,这就是前世的自己,像个兽类被人拴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密室。
凤邪冲过去,拔出匕首用力割着铁链,然而匕首像是空气般,一遍遍穿过铁链,丝毫不起作用,凤邪扔掉匕首,双手用力去扯铁链,双手也从实物穿了过去,自己就像个魂灵漂游在这里,手无缚鸡之力。凤邪眼中满是痛意,虽然记忆已经很远,自己能够感同身受。面色虽然平静,内心却是无助和绝望,毕竟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再怎么冷静,也只是个孩子,承受的太多,无力反抗,便只能承受,只有这样,某一天才能够积蓄足够的力量爆发,将这些强加到自己身上的屈辱加倍奉还!
就在这时,密室上空一声响动。有什么东西被扔了下来,溅起了“哗啦”的水声。
少女放下手中的书,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水波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到她脸上,温热而湿润。她知道这蓝色液体可以阻挡很多东西,却唯独一样……是血!谁?这次是谁?这次被扔下来的是谁?
她诧然抬头,清冷的眸子里有了一丝慌乱。
幽暗的蓝色水波中,垂落了一条巨大的锁链,锁链上捆绑着一个人。是一个白衣女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和少女有几分相似,全身血肉模糊,满是血污的白裙垂下来,衬着幽蓝变幻的水光,竟然有一种决绝的凄美。看到那女子的模样,凤邪心中忽然也是浓郁的悲痛。
“王后!”少女站起来,慌忙之中撞上了桌角,她也不管不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悲痛,两行泪水缓缓流下。
“不准哭!”白衣女子忽然一阵怒喝,“血族的人,只要还活着,就不能轻易流泪!咳咳……那是懦夫的行为!”女子一阵咳嗽,嘴角因为激动又溢出了一丝鲜血。
“遵命。”少女用力拂去脸上的泪水,面色已经平静不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白衣女子面色有几分动容,她这个年龄本是无忧无虑的孩子,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可是她身上流的是血族的血液,背负的便是一个族群的使命。这是自己的命运,也是这个孩子的使命,血族,本就是为了保护天书和那个秘密而生的,她的命运如何,只能靠自己。所以她从未对她呵护过,为了保护她,自己不得不将刚出生的她遗弃,秘密送到了宫外,为的就是掩饰她真实的身份。而这次血族遭遇前所未有的灾难,竟然连她也被俘获。
“你恨不恨我?”半响,白衣女子忽然开口。
少女面色有几分悸动,虽然师傅告诉了自己的身世,就是被面前的女子遗弃,但是她却从未恨过,从小她便知道自己是不同的,她没有玩耍的童年,师傅很严厉,从小自己接触的便是法术,书籍,用药,用毒,防御…这些都不重要,她遗憾的是,自己从未有机会亲口叫一句母后。她知道她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哪怕是偶尔远远地望着,她也只敢叫出那句“王后”。
像她这般风华绝代的人,而如今被这样的关着,又是多大的屈辱呢?怎么能谈得上恨,你有你的苦衷,我有我的路要走,我只想叫你一声母后,哪怕你从未承认过我,你是血族万人敬仰的王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子民,这样的一个人,我如何去恨。
少女看着那个白色女子,眼神澄澈而平静,沉默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离儿。”女子看到少女的摇头,不禁一股悲戚之情胸中涌来。
“母后。”少女忽然道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声音。
白衣女子眼里闪过震惊,刚想继续询问。
“有人来了。”白衣女子提醒一声,便不再作声,凤邪不禁抬头仔细端详着白衣女子,娘亲?原来这就是自己至亲的人,白衣女子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头发已经微微凌乱,一身散花水雾白裙已经被血浸润,想必受伤很重,双目有怒,此时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密室内的动静,虽然是满身血污,却丝毫不减她的秀美绝伦。无法割舍的亲近,无论是外形还是气息,和自己多么相似,凤邪伸出手,想细细触摸到面前的人,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除了煞煞之外,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强烈而复杂的情感了,亲人,多么温暖而神圣的存在,自己此时却是可望而不可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