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艳花缺浓酒
一条繁华的街道上,两个风姿卓越的人并肩走着,但是并不多作交谈,稍显诡异。
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等,两旁的空地上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在吆喝叫卖着,街道向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街上行人不断:挑担赶路的,赏景游玩的,驾车送货的……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入秋的阳光洒在红砖绿瓦楼阁上,金光粼粼。
“ 沐城主,这地方不比你那儿差啊。”凤邪折扇往手心一打,诚实地说道。
沐云漫不经心地笑笑,“这是自然。如今是太平盛世,战事停歇,天朝之下,国泰民安。各方小城直属于最高权力机构,又有自己自主治理和管理的权力,这样既保证了地方的特色,又可以因地制宜,制定符合各个地方的条文律法,百姓安居乐业,也挺高了整个王国的整体运作效率。大河有水小河满,小河集水大河丰。”
凤邪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中央集权,地方分治。想了想,又问道,“不怕地方造反?”
沐云笑了一声,眨眨眼睛,用手指指前方,示意去茶楼,嘴里却是回答着凤邪的话,“生于忧患的人才会渴求安乐,而生于安乐的人,你觉得他是继续安乐,还是选择制造忧患。兔子为什么要去挑战狮子。”
“没试过怎么知道。”
声音刚落,人已经先一步踏进了茶馆,沐云看着前面那个身影,笑着摇摇头,也跟了上去。凤邪到了茶馆,也不急着喝茶,一直在柜台向掌柜询问着什么,掌柜倒是热情,耐心地答着客人的问话。也不知道凤邪问了些什么,掌柜的一直视哈哈大笑,一旁年轻的小二倒是红了脸。
楼上一间雅座,沐云安静地喝着茶,知道楼下那位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拿起一旁的黑白棋子,便自己下了起来。
凤邪上来,正好从半掩的门里看见雅座内的情形——
男子斜靠在窗边,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棋盘。十九路纵横棋盘上,漆黑与雪白的棋子杀伐从容,沐云靠窗半倚着,眉宇之间有一丝慵懒,手边放着的茶杯正袅袅冒着热气,而一边的小炉上正呼呼地煮着茶。他眼眸低垂,嘴角含笑,面上浮现的也是莫测的笑容,他静静的笑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可是看够了。”
凤邪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太久,抿了一下嘴唇,推开门步入。
“看够了。”话语比思维更快,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才说完又觉得十分的好笑。怎么觉得自己成了登徒浪子般。不过,今天还真是是想去登徒登徒。
“今晚我去醉春楼看美人,你去不去。”凤邪在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滚烫的茶叶在水中晕开,清香袭鼻。凤邪端起茶杯吹了几下,还没有入口,一双修长的手将茶杯接了过去。
“好茶不是这么喝的。”沐云起身,将茶杯里的茶倒在了一旁的空皿里,又拿起火炉上的茶壶,缓缓地将水注入茶杯,“浮渣不去,茶香出不来,自然茶叶也打了折扣。”
“对我来说没两样,横竖是用来解渴的,我又不是什么文人雅客。”凤邪心中无味,接过了沐云手上的茶杯,边喝着凑到棋盘边,看了看,嗤嗤笑了一声,“自己跟自己下成了和局。有水平。”
……
夜晚的街道似乎更为热闹,各大酒楼客栈的大门口,灯笼高高悬挂着,尤其往西方向的主街道上,人来人往,不过尽是些男子,想必是寻花访柳。凤邪摇着折扇,笑眯眯地也跟着人群走,先前在茶馆自己早问清楚了,这醉春楼可是这里出了名的,自己既然都一身男装出来走走了,好歹也要对得起这身装扮。凤邪瞥了一眼旁边的那位,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像是去逛窑子的,倒像是去游山玩水。
凤邪心中一片腹诽,装君子是吧,等下美人在怀,看你怎么当柳下惠。一想到小白兔进了大狼窝的画面,凤邪就觉得肯定很有看点,心中快活,不过面上自己很什么平静,淡定地随着人群走着。
转了一个弯,空气中都是胭脂的香味,前面醉春楼的牌匾高高挂着,四面挂着红五彩缤纷的花灯,门口置办着一些流苏花架,映照着灯光,煞是好看,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姑娘正笑着欢迎着客人。
凤邪一脸带笑地往里面走,路过门口站着的一个模样不错的姑娘,还不忘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请你们这儿的头牌出来,爷要看看。”凤邪一进门,便挥着扇子张着嗓子喊了一句,一旁的沐云倒是平静,随她。
老鸨闻言,抬眼一瞧,只是粗粗看了下来人的装扮,心中不由窃喜。凭借自己阅人无数的毒眼,这两位可是有钱的主,暗暗思量这财运降临,什么都挡不住,来了两位财神爷了,必定是要发一笔横财,忙满眼堆笑道:“来了来了!两位爷怎么称呼”
“风野。叫我风爷就行。旁边那位……”凤邪看着老鸨那副像见到活金子的嘴脸,不免一阵厌恶,脸上的嫌弃之情不言而喻。
“鄙姓邬。”一句不大不小的声音先凤邪一步出口,沐云对着老鸨点点头。
凤邪心中一个吃笑,不语:邬?子虚乌有?好一个邬公子。
凤邪开始移步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眼一眯,对着老鸨道,“对了,补充一句,一切开销,找邬公子。”
“好好。两位爷先楼上上座。”老鸨不住地点着头,目送着两位上楼。
“还愣着干什么!”老鸨怒喊了一声,一把拖过身旁的龟公:“不长眼色的狗东西!快带两位爷去间儿里歇息,准备上好的酒菜伺候着!”
“走吧,邬兄。”凤邪凑近沐云,爪子搭在他的肩上,哥俩好地往楼上走,那叫一个心情舒畅啊。而身后的老鸨看的是嘴角一抽一抽的,这位风爷,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看着是一位俊俏公子,莫非……还有龙阳癖?
两人被请进了一间卧房,卧房很大,卧房内的摆设繁丽精美,透着一派奢华富贵之气,墙边挂着鎏金小灯,里面设有吃酒的案桌,皆是古式用具。中间隔了一个镂花的拱门,皆用层层纱幔遮着,看不明晰,依稀可见一把古琴横在尽头桌上,一位着鹅黄衣裙的女子正安静地坐在古琴前,温润婉约,似乎一直在等他们。袅袅青烟自青铜炉习习而出,缭绕在他们周围。纱幔薄薄的,遮遮掩掩,让人看不真切,更让人好奇。
沐云自来熟地绕过去坐在了椅上,又笑着指指对面的椅子。凤邪也就自然地坐下了。托着下巴,望着层层纱幔里面那个身影。
有人进进出出的将一些酒菜端了上来,凤邪随意扫了一眼:红烧狮子头、啼夜血燕、爆炒鹅肝、水晶小蒸饺、秘制鲍鱼……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菜名。
“都是好东西啊。”凤邪用筷子敲了敲碟子,凑近沐云,揶揄道,“你混什么的,有钱,真有钱。”
“全是它的功劳。”沐云笑而不驳,从袖中拿出一物,在凤邪眼前晃了一下,又收回了袖中。
“什么东西?没看清。”凤邪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沐云那只袖子。
“回去告诉你。你不是来看美人的。”沐云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道。
凤邪唇角微勾,笑了一笑,觉得也是,又将目光转向了那纱幔之后,一个口哨打起,“美人,冷落你了,你可以开始了。”
话语刚落,琴声便在纱幔一端响起,黄衣女子随即跟随着唱了起来,声音低柔如云烟,歌声如早春的黄莺鸟儿,直挠人心。那琴声和歌声交相应和,琴声稍高时,那歌声便低缓下来,而歌声清翠之处,琴声便微不可闻。不论琴声还是歌声,都令人沉迷。凤邪就那样托着下巴听着听着。自己也会点古筝古琴,在这位面前,可都是算花架子,自己是什么都会一点,并不精。而里头这位黄衣女子,看来是琴中高手啊,也不知道这般境界,怎么会沦落在此地,这样想来,心中不免为她多了几份可惜之情。
突然一声利落的收尾声,打断了凤邪的思绪,才想来这女子是一曲完了。
“羽音给两位公子献丑了。”伴随着一个轻柔的声音,两个丫头把那层层纱幔拉开,黄衣女子走了出来,眉眼含春,皮肤柔光若腻,娇艳若滴。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袖口上用银丝线勾出几朵牡丹,下摆密密麻麻的都是卷边,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带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间如细柳扶风,婀娜多姿,腮边两缕发丝随着走动轻轻拂面,更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凤邪不禁看得呆了,心想头牌就是头牌啊,这气质这相貌,这都能给君王当王后了。回过神来,凤邪马上堆上了一脸亮光,赶忙起身把自己坐的地方让了出来,“美人,请坐请坐。”
黄衣女子对着凤邪清然一笑,绕过凤邪,踱步到卧房内一旁,良久,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置于沐云面前,青丝倾泻到沐云肩上,朱唇微启,“邬公子,好久不见。”
沐云慢慢的站起来,接过茶杯,也是会心一笑,“好久不见。”
两人倒是像老朋友在搭着话。一旁的凤邪,彻底石化了。用力的咬一下嘴唇,微微的疼痛让人神智清醒:不是做梦,敢情这两位认识啊,还是关系不错的样子。
凤邪暧昧的眼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嘿嘿一笑,扯扯沐云的袖子,压低声音坏笑道:“邬兄,旧情人啊?”
沐云客气地给了凤邪一个爆栗,脸上却是无害的笑:“风爷还是认真看表演的好。”
凤邪无趣地摸摸额头,对着坐在一旁的羽音笑笑,想从羽音脸上看出点什么,羽音倒是不遮掩,一笑道,“邬公子曾指导过羽音的琴技和词作,算是羽音半个师父。”
凤邪靠在椅上笑,明眸皓齿,眼波流醉,死盯着沐云,只是那笑容竟有些……狡诈。沐大爷藏挺深啊,还有多少档子事藏着掖着?有趣,有趣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