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骤雨初歇
下过一场雨,空气清新而寒冷,丛林深处的树叶上囤了许多积水,有风轻轻摇动,雨水便顺着尖尖的叶间滑下。一棵粗壮的榕树下面,少女盘腿置琴静静地靠着树的躯干坐着,一头乌丝沾了水珠,肆意地洒落身旁。
银狂抄着双臂靠在亭柱上看她,看了一会儿,少女阖上了眼睛,抚动玉指,飘渺而空灵的乐声从古琴中传来,琴音飘渺,时近时远,仿佛能净化人的灵魂,又仿佛能扣住人的心魔,只是这琴声,太孤独。
从那日从城楼上走了,她便用梧桐做了一把琴。这一个月来,她每日都会来这个地方抚琴,风雨不改。
侵入脖颈间的凉意没了,凤邪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方的油纸伞。
“起风了。”持伞的人淡淡的开口。
凤邪抱琴站了起来,往回走。银狂没有再做声,随着她的步子。
……
山中下了多日的雨,终于露出了点阳光。凤邪推开窗,看着那西边天际薄薄的红霞,隔着起伏的山脉和树林,从窗外看不见落下的夕阳,只有红色的余辉晕染在天空中,温暖而苍凉,不知道谁家的窗口飘出了饭香,凤邪才惊觉自己饿了,于是走下阁楼。看着周边的一切,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老翁在垂钓,孩童在打闹,妇人在临水边是相互攀谈,采药的少男少女们在对山歌……那日银狂从后面赶上来,拉着她上马,带着她一路奔走,翻过巍巍高山,渡过滔滔的江水,带着她到了这么一个小村庄,陌生的口音,陌生的风景,以及那久违的陌生的祥和,都让自己原本空寂的心渐渐充盈起来。
一个月了。离煞煞死去竟然已经一个多月了。凤邪的眸子暗了下来。时间真的是一件很残酷的东西,它的手掌轻轻一翻转,人世间已经是另一番光景。一个月可以是平常人家,日出月落一日三餐的几顿饭,一个月也可以让一个人感受到了沧海桑田。
物是人非。
忽然感觉到头顶一阵阴影笼罩了下来,凤邪眉头微皱,抬头望着眼前的黑马,竟然是躲也不躲,避也不避,就那么直直挺挺地站着,不为所动的样子,眼神轻描淡写地顺着马打量上去。银狂着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半边面具,遮住了大半个脸,一头银发已经成了看不出异样的黑色,用一块青布条束在脑后。凤邪没有去追问他的身份,也没有问他为何佯装至此。每个人都有他的秘密,分享是因为坦诚,不分享,也许是因为疏离,还有一种是信任。从煞煞用命救了他那刻起,凤邪便选择了后者,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煞煞。既然煞煞用生命也要保全他的安危,那她从此便完成他的夙愿。对银狂,不算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上来吗?”银狂看着他,淡淡开口,手心向上向前伸着。凤邪看着他,抓住他的手,一脚踏着马踏子,借着银狂的一个向上的力量,便稳稳地坐在了马鞍上。
银狂拉紧缰绳,将马调转了头,马鞭一甩,黑马便飞快地向前奔去。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和马蹄的哒哒声,头脑中是一片空白,风割着脸庞,灌满了整个胸膛,两旁景物飞快地在后退。凤邪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这样就是风的感觉,像风一样自由,只有速度和风的声音,奔跑,前进,酣畅淋漓。
“它叫黑风。举世无双的好马!我最好的伙伴!”银狂在身后说着,声音里有一丝欣喜,俗态太快,声音很快就吹散了。也许是听到了主人的赞美,黑风更加卖力地狂奔了起来,仿佛是要去往天的尽头,地的尽头。
不知道黑风跑了多远,离得村子越来越远了,银狂便解了缰绳马套,让它独自吃草去了。
前面是一个小湖,呈月牙状,这里的夕阳还在山头,圆圆的一个火球,旁边的云似乎被燃烧了,大团大团的织成了云锦。鲜艳的红铺在水中,半是清澈半是红。夕阳下,凤邪抬起头,看着那天地一色的色彩,满心汹涌的只是苍凉的平静。当那么一瞬间,直扑眼帘的一片苍红,会让人便突兀地感到生活多么美好,惬意而令人向往。可那也仅仅只是一瞬。它更像鲜血染出来的颜色,氤氲一片,浓的化不开,葬了多少英雄红颜,染了多少人间罪恶,可这天地还是那样冷漠地看着,把它最无辜地那一面,用美表现出来,披上一件华美的袍子,让人错误地觉得,古往今来,它一直那么美。
“这里看夕阳最好。”银狂一个大字仰面躺在草地上,眼睛看着天空说道。
凤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际的夕阳,像没入海里般,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周围一切蒙上了红纱一样的薄色。
“夕阳再好,也会被黑夜吞噬”凤邪看着远方,天色暗得很快,视线范围内,只有一个孤兀的小山头,一片草地随风吹动,看不清绿色,草色遥看近却无,她就那样站着,仿佛不曾出过声。
“黑夜之后又是一个黎明”银狂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往地上那堆东西走去,那是从黑风身上卸下来的物品。
“打猎吗?”银狂蹲下来在里面翻了一阵,拿出两把弓箭,两只箭筒,
停下动作,看着她问道。说完不等凤邪回答,已经把弓箭扔了过来,凤邪一顿,反射般地伸手接住,看着他,问道。
“去哪里?”
银狂指指她前面那个小山头,“翻过它。”
(下午两点还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