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惊变
下面的人已经站起来了,礼赞官后来还在念些什么,凤邪已经听不清了,听着不像喜庆的诏书,倒像是给自己的祭文。
这番还在想着,忽然下面一阵骚动。
忽听“嗖”一声,有金属划破气流的尖锐声响,一枝黑色的羽箭笔直地射向祭台,男子快速地推开凤邪,一只手竟然那么死死地抓住了羽箭,巨大的冲力摩擦着他的手掌,地面上是鲜红的一道血线,他将箭扔在地上,脸上是一种亢奋和兴奋的仇恨。
“终于来了?银狂!”噬绝抬起眼,轻蔑地看着对面城楼上那个身影。
凤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先一人,一匹黑色骏马倨傲的抬着头,黑色的马背上端坐一个银衣男子,银色的长袍,一头银发披散在身后,瘦削而笔挺的身子裹在盔甲中。他的面上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表情,哪怕隔得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一双狭长而透着星星寒光的凤眼,幽暗深邃,望穿前世今生,一身浓烈的豪气干云,激扬狂放,气羽风华,直叫人不敢逼视。是那个银面人!可是凤邪觉得很奇怪,似乎和上次见到的感觉有点不同。那个眼神,似曾相识。
噬绝微微抬起头,眼睛看着对面的人,露出诡谲的笑容,看了他良久,忽的扯开身上的喜袍,右手一摊,高声道:“拿吞日剑来!”
噬绝提起剑,便一个点地直直刺向城楼上的人,银狂被他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杀气震住了,知道他恨,却不想他恨到了这般地步,他飞身,直接迎向这凛冽的剑光,他错了么,在几世前就错了,如果当初自己肯为她求情,尾宿不会死,阿噬不会堕入轮回魔道,这一切,起源都是他,都是他,既然自己是这劫难的起源,那一切由自己来了断……
噬绝手中的动作一滞,趁机挥剑斩下,银狂硬是生生接了这致命的一招。噬绝满眼通红,他又看到了那一片火海,那燃烧着罪恶的地狱,如若不是他……既然他一心求死,那自己便成全他!
噬绝的攻势更加迅猛起来。他的脑中已经没有了清醒的理智。两个人在空中打斗便落了下来,银狂身躯重重地砸落在地,看着提着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他笑了,结束了,就要结束了吧,终于可以解脱了……
凤邪心中一阵慌乱,他看不清那个落下去的身影的表情,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抽离了胸膛,闷重地疼了一下。那个眼神,那么熟悉。来不及多想,她便往下冲去,快一点,快一点……
噬绝的吞日剑又劈了过来,“不要!”凤邪痛苦地大喊一声,快步地向前奔去,只看到有道身影,已经先她一步接下了那道剑光,冰与火的交战激起了耀眼的火花,是煞煞!煞煞一边挡着剑光,一边不住地后退,明显不敌,地上是长长的被划出的剑痕和火花,噬绝忽然一剑猛刺,趁煞煞一个破绽一剑刺下,吞日金黄的剑刃就这么深深扎进他的青色衣袍,贯穿了他整个胸膛。
凤邪的眼睛倏地瞪大,一时间空气凝固了,寂静的城,苍凉的雨,奏乐的女子尖叫了起来,四处逃窜。雨大了起来,砸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花,凤邪脑中一片空白,听不见任何东西,四周安静了下来,凤邪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了下来,风吹散了张扬的发,洗尽了她脸上的胭脂。
她眼里看不清任何东西,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所有的视线的中央只聚集在了一个点,看着煞煞的胸膛慢慢渗出的血,一朵朵,像妖艳的花,混合着雨水,开在雨里,刺在她的心脏上。她看到了母后死去的那一天,血族被灭的那一天,她死去的那一天,她的心里,有什么被挖走了,被雨水冲刷得麻木了……
“嘭”煞煞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单膝跪了下来,张开的手臂像是在迎接那个盛装女人的到来,凤邪一步步看着他,他脸上熟悉的笑,嬉闹的笑,苍白的笑,剑柄还在他的胸膛,随着他的笑轻微的抖动。她真美呵……他想,只是,再也看不到了,便宜了别人了。
煞煞一边笑着,他的身躯慢慢向后仰去,在旋转的天地中看到了凤邪苍白的脸。凤邪飞奔到他身边,赶忙接住他的身躯,抱着不让他倒在地上。
“死女人……真美,真美呵……”煞煞咳嗽着,嘴角一边溢出了血,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瞳孔中的自己,煞煞眼中一抹伤痛闪过,“只是……再也……看不到了……”
凤邪将手放在他的唇上,堵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我们回绝世谷,我天天穿成这样,天天让你看,你流了很多血,少说点话。”
“呵呵呵……” 煞煞不住地磕着血,凤邪抱着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胸前的剑,以及那流不完的血,“你又不是要…要嫁给我,穿这样……真不害臊,呵呵呵……”
煞煞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缓缓抽搐,血从口中涌了出来,但他还极力从剧烈的喘息中露出笑,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一下我会死么,只知道跟我唱反调……呵呵…我还是说了啊,说了…你要笑我,可是我怕不说,以后没机会说了…别报仇,我甘愿的……甘愿的,这是我的使命……我只要你快乐,幸福…就很开心,很开心了…我最开心的事,就是……在绝世谷遇到你…”
“你别说话,你不是万年神兽么,会好的……只是小伤”凤邪喃喃自语地说着,掩饰不住眼底的恐慌,她又如何不明白,能伤他这么重的,岂非是简单的兵器。
“可是……它是吞日剑,曾是天界…数一数二的神兵器……我真幸运……碰上它了”煞煞一边不住地嗑血,一边无所谓的笑。凤邪眼泪猛地流下来,怕被他看出来端倪,忙用雨水抹了一把脸,也跟着他笑。
“我们回绝世谷,谷中的果子肯定熟透了,你要再不去,都被小白它们吃光了,你最喜欢吃的柿子”
“咳咳咳……小白那块地的柿子,我……我要给它吃光”
“你不是老抱怨,你轻功不如我,回去我们再比试比试,耶罗树最公平了”
“好啊,这次……我肯定赢”
“你不是老惦记着洛城的冰糖葫芦和鸡腿麽,这次我们拉一车回去”
“原来你还记得,一车…不够,两车,不,三车……”
“好,随你,要不把老板绑回去?”
“呵呵,你比我还无赖……不过,我喜欢……”
“那你就活着,活着啊!活着才能喜欢……”凤邪紧紧握着拳,抑制不住地吼着。
“死女人……我好困,想睡了,平日你最喜欢…睡懒觉,这回我也占便宜了……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了,不能陪着你闹陪着你笑了…对不起呵……”煞煞的脸一阵阵苍白,但他还是极力笑着,将痛苦的神色掩藏着。
凤邪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撕痛,挤出一个微笑,“对不起什么。我没事。你在看什么?”凤邪看着他空洞的目光,他一直在傻笑着。
“我看到了绝世谷,看到了冬天里满天的大雪,那片红梅开了,你戴着头上,真好看;耶罗树上全是一群不怕冷的鸟,地上有好多爪子印,肯定是小白和小虎它们又打架了;我还看到了湖,那是我救你的地方,你还气我来着;我还看到了我们的家,那里什么都没变,他们把屋里打扫得很干净,等我们回去;还有好多好多……你看……那里……”煞煞艰难地抬起手臂,凤邪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茫茫的一片雨雾,什么也没有,而她也就那样看着,仿佛那里就是天堂,是家,是灵魂安息之地。
那只手臂缓缓垂下,悄无声息。大雨像被抽打鞭子,哗哗啦啦,天地被笼罩在朦胧中,一切都失去了颜色,雨水冲刷地人心凉凉的。凤邪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下,雨水顺着面颊,流不尽,胸腔里燃起的没有边际的疼痛的火焰,像是从心脏延伸而出的铁钩。煞煞的掌心温度渐渐减去,冷疼了凤邪的心。所有的一切在雨雾中朦胧起来,时隔多年,那些快乐而美好的回忆像一把锯子,来来回回从心到身拉锯过,血肉模糊。
凤邪漠然地收回目光,眼睁睁地看着手下的面庞透明,透明,消失,漫天下起了大雪,仿佛还是在绝世谷,那里红梅绽放的格外鲜艳,整个山谷都是清香。绝世谷有着人世间最美的雪,最美的冬天……
凤邪面色平静,雨水洗尽了她脸上的胭脂,露出了苍白,她拿起一旁的吞日剑,站起来,她安静地往前走,剑尖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痕迹,她停住,面色平静,对着不远处那个红色身影,语句铿锵,一字一句有力地说道,“今日你不杀我,不要后悔,只要我活着,今日之事烙于心!此仇我定加倍奉还!我必要你挫骨扬灰!”
话完,吞日剑被有力地掷了过去,空气被划破的声音刺得耳朵生疼。只见那剑在空气中,犹如被谁推进着,直直对着不远处的石柱插了过去,一声巨响,那剑竟然生生贯穿了整个石柱!
“哧啦——”然后是罗帛撕裂的刺耳声,她那一身盛世红装,竟然被内力震了个粉碎,一头青丝飞扬又垂下,金钿委地无人收,凤冠残破地散了一地。噬绝心里猛地像被割了一刀,他的眼里,黑色红色在挣扎,他只是死死地看着那个背影,脑袋中记忆像碎片一样,撕扯着大脑,那背影似曾相识,又那么遥不可及。
她里着了一身黑衣,她在雨中,背向他像远处走去,脊背挺的笔直,不卑不亢,孤独而壮烈,碎裂的嫁衣,在她身后,在空中飞扬,泼泼洒洒,漫天飞舞,似是谁的血泪,又像是谁的祭奠,那个背影让人觉得,有什么正在新生,又有什么正在死去,她仿佛要那样走入地狱,燃烧地狱,毁灭天地……
(此中篇狗血文已经完结,每天两更,近半月更新完,欢迎蹲坑。三鞠躬O(∩_∩)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