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下雪
冬意寒了,朦胧的天气里看不出亮色,整个城镇的树木已经是半枯了,空气沉闷的湿气,让人微微不适,敞开的窗页被风刮得呼呼作响,幻歪坐在窗台上,屈起一条腿,不知味地喝着酒。
当时故人在,尤恐是梦中。
世事翻转,如今有了好酒又怎么样,已经没了那个陪自己畅饮阔谈的人。
“喂!你找死啊!”幻只听到身后一个爆破的声音,身体已经被人从窗台上扯了下来,眼前是一双怒圆的眼睛。雪衣一脸炸毛地看着面前无表情的少年,恨不得将他掐死,看到少年没有反应,又补充道:“枉费我心意,你浪费我的药!”
幻动了一下手臂,将她的手甩开,绕过她,又自顾地喝了起来。
“喂!你伤口还没有完全好,不能喝酒!”雪衣见他不搭理她,没好气地吼道。
幻翻身跳上了房梁,眯眼躺着,继续喝着。雪衣看他那般的目中无人,不禁怒从中来,轻轻一点,跃上了房梁,幻只看到一只绿袖子拂过眼前,手上的酒壶已经到了雪衣手中,雪衣瞪了他一眼,一仰头,赌气般地把壶里的酒喝光了。
“咳咳……咳”酒入喉咙,雪衣便急速地咳嗽起来,满脸通红,“哈哈哈,眼前有两个人,不…不对,三个,怎么这么多人在我眼前晃,走开走开……”雪衣一会儿笑一会儿闹,幻无语地看着她,眼看她脚快踩空了,急忙伸手抱住了她,徐徐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雪衣甩甩头,想缓解下不适,“好晕……什么破东西,难喝死了。咦?你是谁啊”雪衣傻乎乎地看着幻,忽然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她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盯着幻怪异地笑,幻看着她那表情,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还没有来得及推开她,脸已经落入了面前醉了的女人手中,“哇,肉嘟嘟的……”雪衣两只手捏着幻的脸颊,不断地搓揉着,一边咯咯地傻笑,“肉嘟嘟的包子,嗝!我要咬一口!”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了上去。
“你!”幻一声吃痛,用力推开了她,眼看她站立不稳,要摔倒在地上,又及时闪身过去扶住了,让她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同时恶狠狠地冷道“再耍酒疯,我不客气了。”
幻看不到她的脸,动了动,觉得这姿势有点过于暧昧,刚想说话,耳边却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幻一口气闷在肚子里,认命地叹了口气,拦腰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给她多垫了一个枕头,又扯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好。看着她睡梦中也不老实的模样,翻来翻去,嘴里嘟囔着,不时地踢几脚,被子华丽丽地一次次与地面接触,幻无奈,又捡起来被子给她盖好,终于她踢累了停歇了,眉头也舒展开,安静地入睡了,幻看着她那张红的像火的脸庞,嘴角动了动。
“白痴。”幻低声骂了一句,脸上浮现的是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温情。
雪衣醒来的时候,看着屋内无人,正纳闷,头顶上方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桌上有醒酒汤。”
“哦”雪衣揉了揉额头,头还是很疼,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酒,自己当喝茶一样,一股脑儿给灌了下去,没想到又烈又呛难喝不说,还让人那么难受。雪衣掀开被子,一脚踏在地上,刚准备走,房梁上睡觉的人已经落了下来,站在她面前,雪衣疑惑地盯着他。
幻皱眉,指了指地上,雪衣低头看了看地上,没掉什么东西啊,刚准备走,面前的人不耐烦地开口:“鞋。”
“啊?”
“没穿鞋”幻紧皱眉头,没好气地补充道。
雪衣这才低头看到自己脚上,还是一双罗袜,正大咧咧地踩在了地上,看来真是没醒酒。
“哦”雪衣泄气地答了一声,幻已经弯腰将鞋子拿起放到了她脚边。雪衣看着他的后背,作弄的心顿起,坏笑道:“我头晕,你帮我穿。”
幻拿鞋的手一顿,似乎对她这种得寸进尺很不满,冷哼一声,雪衣立马又不满了,“哼什么哼,本来就是你的酒害得我,再说我又晕了怎么办,你这人怎么没一点同情心啊。”
幻没理她。雪衣干脆往床上一坐,抬高一只脚,气鼓鼓道:“不给我穿我就不喝醒酒汤!”
幻闻言刀子般的目光看着她,雪衣回瞪着他:瞪什么瞪,我眼睛比你大!
两个人瞪了一会儿,幻看着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想着桌上的汤该凉了,无奈,蹲下身拿起了鞋子,一只只给她穿好,然后出门去了。
雪衣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好极了,感觉头也没那么疼了,她高高兴兴地转了一个圈,乐滋滋地把醒酒汤喝了。刚觉得饿了,幻已经端了饭菜返回来了,雪衣刚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饿了,幻却将饭菜随意往桌上一搁,兀自吃起来。雪衣脸色变了几变,冷哼一声,坐在他对面大口大口吃起来,看他夹什么就抢什么,幻让给她,又眼疾手快地夹了另一块,一顿饭在激烈的筷子角逐中,好不容易吃完了。
“哇哇哇,冰块!快出来!下雪啦!”幻正在睡觉,便听到走廊上雪衣欣喜的喊声,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还没有睡踏实,门已经被砰地一声撞开了,一阵清新的冷空气闯进房来,幻转过背刚想出口,一个雪球啪地砸到了脸上。
“哈哈!中啦!”雪衣拍着手,兴奋地跳起来,她脸上被冻得通红,更多添了几分灵气。
“你这臭丫头!”幻一骨碌跳起来,便要追。雪衣已经像一尾灵活的鱼,快速的跑了出去,从楼上飞落到对面的屋檐上,挑衅地看着他。
“哈哈,来呀!来追我呀!”说着一掌扫起屋檐上的雪,簌簌纷纷地向幻飞来。
“给我等着!”幻正有气没出发,推开窗,直直地飞了过去,雪衣见他逼近,便后退,一边咯咯地笑,两个人在空中边打边飞,飞飞落落,不时扬起铺落在屋顶的薄雪……
……
山林里,雪花正簌簌地飞落,开始如撒盐般,后来越下越大,如湿水的柳絮,大团大团地落下来,偶尔有承受不住积雪的细枝,掉落下来,有的树木完全干枯了,有的还是青绿。一匹黝黑的骏马,两个白衣人正一前一后慢慢走着,他们身后是一串长长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前面的女子面容平淡,只是静静地走着,后面的男子衣服有点污浊,还有淡淡干涸了的血渍,红白相衬,一朵朵像错开的梅,男子抬头看着天空,面前的人,青丝上肩上已经是细细的一层白。他停住脚步,微微一笑抚摸着黑马的鬃毛,黑马仿佛懂主人的心意,也停了下来,男子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柄油纸伞,撑开,紧走几步赶上了前面的女子。感觉到头上一阵黑影,凤邪停下脚步扭过头去。
“雪大了。”凤邪了然地笑了一下,一只葇夷已经被沐云握住,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力度刚好,一股热源从手心直抵达心脏,自己畏寒,在绝世谷常年抱着手炉,煞煞每年不知道从哪儿采来些仙草灵芝,改善了不少,却从未除过根,照理说习武之人身体该是极好的,自己的手脚每入冬,却凉如寒冰,试过很多方法也不奏效,自己便随了它去。
“还有黑风。”凤邪摸摸黑风的脑袋,左手握着缰绳,沐云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一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着伞,看似有些困难难协调好的动作,他却走得那般从容而优雅,跟着她的步子,为她挡住那漫天大雪,两个人在羊肠小道上,慢慢走着.
“我很喜欢下雪,总感觉一场雪下来,心情也是白色透明的。”凤邪清丽的声音,仿佛透过千山万水而来,“绝世谷的雪该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
沐云没有正面答她的话,只是不自言的说了一句,“这雪固然好,你却是最美的风景。”说完,他停下脚步,深深地望着凤邪,望着她,却又不仅仅是望着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凤邪面上有丝羞赧,也不知是为他那一句话,还是此刻他意味的目光。沐云从袖中拿出一只木簪,插上凤邪的发髻,凤邪没有繁杂的发饰,平时也懒得打理,只绾了一个简单的云朵髻,其余的青丝都肆意地散落下来。
凤邪还在发怔,额头上传来唇片温热的触感,这是个毫无情欲和占有的吻,它却像蝴蝶扑腾的翅膀,搅得人心里不得安宁,耳边是沐云轻柔如雪的嗓音,“很好看。”
凤邪愣了一下,一下子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感觉心如融冰的春水,被风吹起了皱,静谧而汹涌,温热而盈满。
有那么一个人,他或许一直都在陪伴你,他却从来不为得到你,他只是那般静静陪你走着,下雨了给你撑伞,起风了给你加衣,他从未说过动听的话,他却一直在做许多动人的事,他或许某一天还会为了某些原因离开你,你却那么甘之如饴,没有永恒,只因为那一个人,他值得。
君为我赠玉簪,我便为君绾长发。洗尽铅华,从此以后,日暮天涯。
凤邪忽然想起了这句话,内心却是百味交杂,未来太遥远了,以至于想要片刻苍老,唯有此时是真。
待自己反应过来,沐云已经牵着自己走了很远。
凤邪坏心顿起,看着沐云没有表情的侧脸,猛然大喊一声,“沐云!”
沐云狐疑地看着她,凤邪狡黠地一笑,一只爪子已经拍上了沐云的整张脸,沐云满脸的雪花,愕然地盯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无语,也不知道她那一手的雪花从哪里抓的。凤邪满心以为他会呵斥她几句,沐云只是嘴角动了动,抽出手,将脸上那只爪子拿了下来,握在手中暖了暖,“平时看你稳重,全不知,跟几岁孩童有得一比。”
凤邪嫣然一笑,眉头一挑,“总那么端着装着多累,怎么高兴怎么来”说话间两只魔爪已经捏上了面前的俊脸,一脸不以为然,一字一句道,“我!乐!意!”
沐云只是笑笑地看着她那嚣张的模样,脸忽然凑近,“那这样呢”男子忽然低头擒住面前那喋喋不休的樱唇,深深吻了下去,唇齿纠缠。
“唔…”
凤邪立马松了爪子,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向后跳开。怒瞪着面前云淡风轻看好戏的某人,咽了半天才没好气地说出一句话,“你欺负我!”
成功地把自己的脸从那双魔爪下解救了出来,沐云呵呵地笑,看着她一脸羞红,气不得发的懊恼模样,低低笑道,“扯平了。”
凤邪冷哼一声,推了他一把,转身扯过缰绳,跨上了黑风的马背,“驾——”
嘚嘚的马蹄声响起,凤邪已经跑远了好一段。
沐云看她是真生气了,无奈地摇摇头,他还从未看过她来脾气,平时也是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这般的小孩子气,还真是罕见。沐云收了油纸伞,想着她心里的气兴许没消,让她静静也好,于是沿着路上的马蹄印,寻了过去,也不靠近,只是远远看着那个骑马狂奔的背影,嘴角噙满了笑意。
礼节永远是一种陌生,胡闹了才是一种依赖。
你安静而孤独地长大,我缺席了你太多的生命时光。
我不知道何谓让你幸福,我只知道,只要你在,只要我能来,我便一直陪伴。
我只愿能拥有你所有的任性,穷其一生。
黑风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前方散走着,女子没有回头看一眼,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沐云目光温柔地看着马背上那个背影,整个世界里都只剩下了那一人一马,一天一地。雪花还在悠悠飘着,女子素衣白雪,天地宁静了,耳边还能听见雪花窸窸窣窣的偷笑声,沐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走着,他的目光里,是一副静止了的绝美的画,是凝结了的永恒天堂。
(此章为四千字大章,O(∩_∩)O谢谢有赏脸在看的,有坑声的快到碗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