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三生三世
子时过后,雪衣倦了,蓝佑他们也各自睡觉去了。凤邪毫无睡意,在周围散步,她是落下了夜猫子的毛病,总觉得最好的心情,总是在半夜。沐云本和她一起,走了一段说是累了先去歇着,她瞥见他却没有进屋子,凤邪好奇便偷偷跟了上去。
另一处,一名黑衣男子骑马漫步草间。忽然,他顿足,抬头仰望苍穹,苍茫的夜空中看不清什么东西,忽听得路旁一身响动,男子冰冷的眸色微微眯了眯,伸手取过搭在马鞍上的弓箭,扬手拉弓,一只羽箭已经射了出去,耳旁忽听“嗖”一声,身后一根树枝先他一步,将那支羽箭拦了下来,偏开了直线方向,直直插入泥土里,被救下的小兽,慌忙地逃走了。
男子勾嘴邪魅地笑了一下。
“沐公子别来无恙?”
噬绝回头,身后的男子白衣玉带,迎风而立,微微一笑,摩挲着手中半截树枝漫不经心的答:
“却不知道北玄王早来了。”
“幻界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事实上,你们进入幻界,一切就在我的掌控下。幻那个蠢货以为这里就安全了,不过能把你们安排到这里,倒是有点脑子”噬绝桀骜地冷笑着,鹰眼一样的眼神,直勾勾地擒住沐云。
沐云只是微微倾听了一下四周,嘴角浮现一丝莫测的笑意,声音低沉,“我应该谢谢你,多给了我一些时间,。”
噬绝收起了玩笑,认真的居高临下地看他。这样一个面容沉静的男人,他看不透。沉默了良久,噬绝才冷冷地开口,“不怕我在人鱼谷动手?”
沐云扔掉手中那半截树枝,与他对视,“想要我做什么,你说即可,你的条件,我全答应。”
一切有始有终,阿噬,我欠你的,终究只能我来还。
噬绝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嘲讽的笑,笑了笑又隐去了,语调一变,“如果我的条件——是锁魂塔呢”
沐云身形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噬绝,噬绝面无表情,棱角分明的脸上泛着寂寥而寒冷的光泽,证实了刚才那一句绝不是玩笑话。锁魂塔,三界至凶至恶之物的监狱,那里无疑是比十八层地狱更恐怖的存在。对于锁魂塔里面的灵物,死亡是一种解脱,进了锁魂塔无疑就进入到了三界修炼的修罗地,灵魂不断地接受各种刑罚的淬炼,然后净化升天,不仅肉体灵物受尽摧残,灵魂灵物也饱经折磨,进了锁魂塔的,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进了锁魂塔,意味着真的一切就结束了。
阿噬,如果真的只有这样,才能化解这场劫难。那也值了吧。
沐云回过神来,向着噬绝走了几步。
“沐云!”男子还没有开口,已经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他顿足,没有动,也没有回身。
“不许去。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不准再去送死!”凤邪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从一旁的黑暗角落里走出来,大声开口,她忽然间觉得,要是今夜没有留住他,仿佛今生就再也留不住。噬绝开口说的那个地方,她虽然具体不清楚,但是看到沐云瞬间的表情,也知道那地方不能去,他那样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事,脸上的表情也不多变,能让他那般震惊的,肯定非同小可,她不敢赌。
“我们离开这里,马上离开。我们与他对抗。”凤邪恨恨地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噬绝。
与噬绝对抗?可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阿噬的错。
杀了一个君墨夜,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君墨夜, 毁了一个小山村,还会毁掉千千万万个小山村。那些无辜的人,那些因牺牲而流的鲜血,真的够了。
他是噬绝,不再是栖梧,我是沐云,不再是银狂,尾宿是尾宿,不是血离,更不是凤邪。
三生三世,这些本不该联系在一起的人,只是因为一个叫银狂的少年的错误,铸造下了这错综复杂的劫数。
没有银狂的错,不会有尾宿的被罚轮回而灭;
没有尾宿的死,栖梧不会毁掉那一片彼岸荼蘼,堕入魔道之劫;
没有那生世化演的劫难,不会有君墨夜和血离的宿仇;
没有有君墨夜和噬绝的宿主约定,不会有第三世重生的凤邪;
没有甘愿赎罪剔去仙籍的银狂,不会有第三世的沐云;
没有遇见,就没有伤害,没有痛苦,就不会有我遇见你,我的宿命。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曾动用了天眼,窥视了天机,方知晓-——
尾宿是你的宿主,第一生的尾宿,第二生的血离,第三生的你。
阿噬是你的命主,第一世的栖梧,第二世的君墨夜,第三世的我。
你背负的宿命,倾其一生,不过是我欠下的债务,既然那样,就从我身上还清。
你的血咒,由我开始,也由我结束。你的痛苦,因我开始,没有给你幸福的能力,我至少可以成全你的自由。
我只是遗憾,余生我没有等到你的答案,不是不想等,是我没有等的时间了。
兴许我也认识你呢?
你当我上辈子欠你的——
原来那些玩笑话,真的,冥冥之中,全是真话。
沐云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那般站着,他没有回头,怕回头了,会不忍心,怕回头了,会舍不得。
莫回头,回头会错。
夜空很暗,月光下的沐云背向着自己,在黑暗中挺直了寂寥的脊背。虽然隔了很远,虽然除了身影什么也看不清,凤邪也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在经历着复杂的煎熬。这个深夜,他的背影和他的容颜一样,在她的心中永难忘却。
凤邪看着那个白色身影,忽然间眼前恍惚重叠了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一袭青衣,手执一把墨梅扇,一双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的冰蓝色眼睛,薄薄的唇,色淡如水,平和地让人捉摸不到任何情绪波动,无头无脑地对她说,“善恶一念之间,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即种因,则得果,一切命中注定。”
因果随缘,一切命中注定。
可是,真的是命中注定……我们无缘么?
我走了这么久才靠近你的世界,你轻轻挥一挥手,一个背影,就将我打回原地。
你没有避免开始,有何权利替我去结束。凤邪看着那个可望不可即的背影,只觉得怒火中烧,悲愤交加,可是心中的冰与火的情绪,全都都妥协了,她怕了,怕他就那样,真的一去不返。她的骄傲支离破碎,她的信仰全部在心中之变成了三个字:留下来,留下来……
凤邪的心中忽然有一种茫茫的失落感,她很害怕这种感觉,仿佛就要那样看着他,消失不见,再也不会相见。她害怕那一种漠然的孤寂的背影,让人走不近,她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沐云发觉了她的动作,没有转身,依旧站立,但是声音已经止住了她的步子,凤邪看到他的肩膀轻轻抖动了一下,他就这样背向着自己,开口:“对不起。”
“阿噬,我跟你去。”说完施展轻功,如飞鸟翱翔,巧妙绝伦,借力一升数尺,落到了噬绝的马上,只见那马瞬间对天一声嘶叫,忽然长出一对翅膀,向着天空奔跑,一道金光如飞如飘,瞬间消失在夜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