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好久不见

丑时已过，露水深重，夜空竟然飘起了薄薄的细雨。

女子临水而坐，轻舒水袖，一身红衣已经被细雨打湿的重了颜色，和着滴滴答答的夜雨清音弹一曲《桃花源》，琴音凄婉冷清，缠绵不尽，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和凄迷，曲终，又续，弦音渐缈，不绝如缕。

感觉头顶没有雨飘落，而四周还是一片氤氲水汽，凤邪停手，抬头看着头顶一片大荷叶，又转头看向身后，少年见她回过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夸张地打着招呼，“嗨！好久不见！”

凤邪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是真的，又仿佛在梦里，她也仰头漫不经心地一笑，那笑容，不在脸上，也不在她心里，“好久不见。”

“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凤邪不回答。

“为什么下雨了不打伞？”

凤邪还是不回答。

煞煞嗤笑一声，盘腿往下一坐，将那片大荷叶举在凤邪头上，又随手从草丛里拔出一根草根叼在口中，慢条斯理地说道：“为什么……”

凤邪抢白他，“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沐云一走你就出现？为什么瞒着我一个人？为什么你在这里？这么多为什么，难道应该我先回答？”

一次又一次地巧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愚蠢地悲欢离合。如果这一切都是精心布局，那沐云，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煞煞认错地低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明白骗不过她，但也不解释，依旧低着头嚼着嘴里的草，嘴角有上扬的笑意，但笑容却不是对着自己，煞煞干笑了两声，摆出正经的嘴脸：“我没死这件事，的确瞒了你，那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能活下来。我的内丹被人集聚，被放到了空谷，空谷的银面用他的命救了我，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空谷休养。如果你生气，那我向你道歉”

“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你过得很好啊”煞煞吐掉嘴里的那一根草，又随手扯了一根，叼在嘴里，举着荷叶的手却丝毫未动。

“现在怎么舍得来了”

“难道因为你想我了？心有灵犀？”煞煞说的轻佻，坏笑着将脸往凤邪身上靠，凤邪白了他一眼，惹得他轻笑，煞煞俏皮地眨眨眼睛，色迷迷地打量了她一番，凤邪这才反应过来，先前被细雨淋了个湿透，衣服薄，又都紧紧贴着身子，当下羞红了脸，恼怒地拍了煞煞一巴掌，煞煞捂着脸哀嚎：“死女人，又打我！”

“你就欠打，流氓！”

煞煞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知道她低落的心情，被他搅得没了七分。他端正身子，恢复到了正经样子，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呃……傻女人，因为我不放心你啊……”

凤邪一怔，眼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上还有病态的白，气色也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他玩世不恭地叼着一根草，落了一身的雨，水滴从他濡湿的金发上滑落，落在肩上、落进衣领里，甚至有几滴像泪一样，在他的发丝尖，闪着晶莹的光……

我不放心你啊。这句话轻不可闻的几个字，曾几何时他也说过，在她一个人在最深暗的黑夜里，在她独坐在严冬的溪水边，在她找不到一丝希望的未知路途。

凤邪的的目光穿过他的脸，又透过他的肩，看向远方夜空中的淡淡的水雾，呓语般地说道：“我只想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有一间小屋，屋前是大片的梅林花圃，屋后是自家的青青菜园，四面傍竹，四季有吃不完的粮食蔬菜，日夜有赏不完的枫红柳绿。我闲步小径可踩得一脚花瓣，我推门而回，可看到有那么一人，也许是一袭白衣迎风而立，也许是一身麻布荷锄而归，他不一定要权倾天下，却一定会与我一生相伴，不离不弃……”

“死女人又矫情了？”煞煞一手撑着荷叶，另一手挠了挠头，随口说道，说完半天没听见动静，发觉有点不对劲，这才纳闷地看凤邪，一看不要紧，看到凤邪的脸上，话堵在嘴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犹疑了下，试探地开口。

“咳咳……哭啦？”说着还把头低下来，想看分明。

凤邪瞪他一眼，闷闷地开口，“雨淋到脸上了！”煞煞一听，立即反驳，“我给你撑着伞呢，我说……”话说到一半，煞煞似想到了什么，干笑两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认同了她的话，嫌弃地看着头顶的荷叶，“我就说它怎么漏雨呢，这破东西，不要了不要了……”说话间，那片阔大的荷叶被他撤了个稀巴烂，煞煞将它往空中一撒，纷纷扬扬。凤邪看着他那般比她还激动的模样，破泣为笑，不禁骂了一句，“蠢死了。”

她终究没有忍住，借着这场雨，痛痛快快地宣泄着，她的委屈，她的喜悦，她的难过，她的开心，她的久别重逢。

看到她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煞煞也笑了。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凤邪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脸容上难测的表情，煞煞喃喃自语，“能活着再见到你，我真开心。”

凤邪没有回答，好像听到他的胸腔里，传来了隐隐的叹息，凤邪侧头望向他的脸，可是他的神色那样珍惜而喜悦，没有流露出一丝在叹息的痕迹，让人觉得那一刻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