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叹 【拾】

尘缘叹 【拾】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狭长的眼眸泛着幽绿色的光。简易的素袍将完美如流线型的颀长身材衬托的完美无瑕。纤长妖冶的脖颈上戴着一串暗金色的项链,锁骨微微凸起,性感而不失魄力。

婕煜竟微微有些失神。

似乎感觉到了婕煜的目光,男子的眉头以微不可察的弧度轻蹙了一下,声音缓缓地再次响起,却是不觉地肃上了一层森冷的阴毒:“再看,刺瞎你的双眼。”

整个大街瞬间被一层诡异的气氛所笼罩着,婕煜全身的毛发也似在那一刻全部立起。

——好……好可怕的男人。

慌忙将视线移开,却落在了男子的足边。这是一条巨蟒,头大,呈三角状,吻端有由吻鳞与鼻鳞形成的一短而上翘的突起。

此时,这巨蟒正将那鸾鸟绞杀于怀中,如同拥着挚爱的恋人一般,一点点缩紧,从蛇身里传出清晰的“啪啪”声,是鸾鸟骨头碎裂的声音。

尖吻蝮!

婕煜几乎是第一时刻便联想到了这种妖冶而又不失残忍的动物。

她甚至想到了逃。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男子的那双如同子夜般通透闪耀的绿眸在微长的刘海下若隐若现,嘴角却是挂着悠然自得的哂笑:“想逃?”

婕煜没有说话,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男子眸里的揶揄之色愈发的浓了,微微抬了抬下颚:“方才,若不是我,你已是一具尸体。”

说到这里,男子的语气却是蓦地一沉:“现在,你还想逃么?”

将已经断气的鸾鸟扔在了一边,那条尖吻蝮顺着男子的腿,温顺地挪至上身,最后在肩上停住,蛇身如一条围巾一般盘在男子的脖颈之上,并示威性地冲着婕煜吐了吐信子。

婕煜突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沧澜月那家伙,可在?”男子默立了半晌,突然发问,声音虽低沉,却包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竟认识月?

婕煜看了他一眼,茫然地点了点头。

“哦——”男子微微勾起薄而寡情的唇,眼里竟跳跃着异样的火焰,“他还果真是有脸苟活于世啊。”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大街上竟变得空无一人,风吹叶落,竟给人徒添了几分寒意。

然而男子的眸子却是迅速往一边敛去,伸手将那欲要争辩的婕煜扔在了身后,危险地冷叱道:“滚出来!”

这不大不小的一声,却仿佛惊天响雷一般划破婕煜的心境,心跳亦不自觉地加快几分。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慑魄的气势,已然不是任何词语所能够表达得出的。

街上本就是寂静无声,静得可以听见人的心跳。此时却有人突然唱起了歌。

“花未凋,月未缺;天涯路,未归人;日三竿,人断魂……”

“月缺,花残?”听到这里,男子嘴角掠过一丝极不屑的哂笑,“不知所谓。”

话音为断,只见对面不知从何处蓦地暴出几点寒星,向着男子射去!速度之快,竟擦得空气“沙沙”直响。

就在这时,男子已拔剑!

剑光一闪,停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尽数停顿。

这势不可当的小刀,被他轻轻一点,就已停顿。

“尖吻蝮,竟然是尖吻蝮!”突然,四周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随即冷声责问道,“姬薄幸,你不是早已不再参与那沧澜家之事了么?”

姬薄幸轻笑,缓缓地直起身,耀眼的气质竟硬生生将这世间一切纷扰屏息在尘世之外:“我之事,你无权过问。”

“哦?”街上的某一处,蓦地传来一位男子略带轻佻的声音,“那说动阁下的,可是那位朝歌姑娘?”

——朝歌?月的未婚妻,秦朝歌?

婕煜的目光敛了敛,望着姬薄幸的背影,若有所思。

然而,姬薄幸却是蓦地垂眸,手掌握紧,一根根青筋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划出花脉般的条纹:“你们可知,你等二人方才已经连犯了我三道禁忌了么?”

“笑话!”那名叫花残的女子似是发出一声轻笑,“姬薄幸,你恐怕是太过于看高你自己了吧?”

而那名叫月缺的男子却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愿闻其详。”

“当着我面出手,这是其一。”姬薄幸伸出修长的手臂,轻轻抚摸着颈间的尖吻蝮,风轻云淡地道,“当面责问于我,这是其二。”

“而这其三嘛——”

他突然提步走了上去,走到了大街的正中央。他的动作缓慢而缱绻,自幽绿色眼底逐渐翻滚而显露的肃色,是让人惊恐至极的浓厚杀意。

“朝歌的名字,也是你们能叫的么?”

……

斜阳满窗。新糊的窗纸,连窗框也是新糊的,亮得就像是镜子。

两扇窗户斜支而起,下面的一边木框,倒映着一片新绿;上面的一边木框,却映着屋里的倒影,有沧澜月的,有姬胜雪的。

姬胜雪正站在床头,手里拿着药瓶,倒出一颗,用温水化开。

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小心,仿佛生怕匙里的会溅出一点,减弱了药力。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碗碎了,与汤药一起,坠落地面。

碗是好碗,怎会碎呢?紧接着便发现了一颗滚动的弹珠,小孩儿玩的弹珠。

然而,这弹珠却绝不简单。能轻易打碎青瓷碗的弹珠,自然不简单。

别的弹珠是用来玩的,而这颗却是用来杀人的。

然而,姬胜雪却仿佛并未知晓,甚至感觉什么事也未发生一般,一双墨绿色的眸子由浓转淡,神态自若。

紧接着,从暗处又暴射出几颗弹珠,直指姬胜雪身上的要害!

刀光一闪,弹毁珠灭,顷刻之间,已成两半。

姬胜雪仍旧是没有动,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动,那出手之人又是谁呢?

“谁?”屋子的暗处,一人沉默了片刻,蓦地发问,声音稚嫩,竟似孩童。

“我嘛……”

这是,从姬胜雪身后突兀地走出了一位男子,以极其慵懒的姿势倚在一旁,漂亮的下颚处有阳光溢出,将他轮廓分明的脸孔分为暗明两半。

“你可以叫我,花言错。”

……

(卷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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