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凝眉 【陆】
月光如银纱,无处不可照及,斜斜突起的山崖在月光下变成一片黑色。
“我……手下留情了么?”
沧澜夜立于黑崖之巅,一袭雪裘,映出那圆月的凄凉沧桑,脚踏在地上,却仿佛遥隔天涯,轻指一点,数根白羽顿时迷了双眼,遮住了那世事浮华。
“手足之情,自是难以忘怀的啊。”蓦地,身后传来一位女子温柔似水的声音。
“依若,是你么?”沧澜夜没有回头,相反,他却是闭上了眼。暗夜的风轻柔地撩起他的衣角,语气淡淡,竟是极致的出尘。
“是我,少爷。”女子的步子很轻,像是生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柔柔地挽住沧澜夜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依若等您很久了。”
沧澜夜却是倏地睁开了眼,一双眸子寂寂,容纳了万世的沧桑:“你,可是在怪我?”
“不,”依若的眸子敛了敛,抿了抿嘴唇,“依若,怎会怪少爷呢?”
听罢,沧澜夜却是一叹:“你就是这般性子,心里明有不满,却从不表现出来。”
“是,依若是在怪,”依若将沧澜夜挽得愈发紧了,语气却明显带着赌气的味道,“怪少爷的不争,怪少爷的心软,怪少爷将那唯一一颗妄生丹赠与那沧澜月。”
“吾意已尽,梵行而立,所作已办,不复受身。”沧澜夜长长一叹,“这妄生丹,于我无用。他终究是沧澜人,赠与他,有何妨?”
依若将脸偏了偏,将头深埋进沧澜夜的胸膛,以此来隐藏嘴角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依若知道。”
“哦?”沧澜夜反手,将她带入怀里,视线放得很遥远,也很幽深。
“少爷便是这般,外冷内热。”依若贪婪地感受着沧澜夜身上迷人的气息,柔声道,“其实,少爷是个好人呢。”
“是么,或许吧……”
……
穿过小小的院落,姬胜雪轻轻将帘子挽起:“咦,婕煜姑娘人呢?”
“她啊……”花言错撇了撇嘴,慵懒地摆了摆手,道,“据说,是去那云峰替月采药去了。”
“采药?”姬胜雪禁不住蹙起了眉,“你怎的就这般任由她独自一人出去了?”
“腿长在她自己身上,与我们何干?”一旁的姬薄幸明眸浅笑,然而嘴中所道之言却是极致的渗人。
花言错对着姬薄幸很夸张地竖了一个大拇指,姬薄幸没理他。
听罢,姬胜雪的眉头却是皱得愈发紧了:“何干?她若是遇见那‘烟焚散’之人怎办?”
“怎办?”姬薄幸抬头,斜横飞去的长眉勾起气势无限,一双幽绿色的斜长眸子带着几分孤傲凌然。
“一个女人,死便死了。”
……
巍峨的云峰上,霎时峭壁生辉;转眼间,脚下山林云消雾散,满山碎石,掩映着悬崖的森森凌然。
从山顶的大树树干上放下一根绳子,而婕煜此刻便是抓着这根绳子,顺着山势一点点向下。
——好,就这株了!
落到一半,婕煜便向一旁望去,却见一株淡褐色小草扎根于这峭壁之上,眼里倏地闪过一抹欣喜,伸手便要去抓。
“啊!”约莫是抖得过于厉害,婕煜刚一抓到这株小草,绳子便从中间断开,婕煜便只觉身形一顿,便垂直坠了下去。
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婕煜只觉全身失去了依靠,只好紧紧地抓住手中的小草,整个世界骤然陷入了沉寂。
——我,要死了么?
发丝随风而颤,迷了她的双眼;衣角剧烈摆动,晃了她的心神。最后,她索性双眼一闭,放弃了挣扎。
然而,在闭眼的那一刹那,偏偏又有许多画面涌现,像鲜艳的花在脑海中璀然绽放,勾扯着依恋不舍,像是在提醒她遗漏了某个最最重要的人。
——那究竟是谁?
她突然悸颤着,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中心脏一般,痛彻心扉。
还未来得及细想,双肩便被抓住,然后像是被人用力一提,整个人便向上飞去。
——那是谁?究竟是谁?
身子已被人抱在怀中,婕煜却是闭着双眼,不断地问自己。
——那是——
婕煜苦涩一笑,却是将手中的小草捏的愈发紧了,双目微开,仿若碧潭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出那人的影子,却是怎么也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璀璨如昨。
——月。
婕煜一声轻叹,便觉一阵眩晕,双目再次合上,昏了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