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凝眉 【捌】

枉凝眉 【捌】

夕阳渐渐要入土了,它的光线照着稀疏的树林,更显现出一种凄凉的红黄色。

“为何此时来找我?”君生眸中星光一敛,将所有的感情匿于其中,淡淡地问。

“我,可是特意将那女人的行踪告知于你。本想,你可借此逼那七绝就范,谁知你……”姬薄幸嘴角带着戏谑,眼里却是极致的寒澈,“如此的,不知好歹。”

“我,本就不屑如此。”君生的语气无悲无喜。

“哦?”姬薄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纤细斯文的手腕,任谁都觉得这样的手腕生于男子身上,非常的不可思议,“无毒不丈夫,这般的你,可是盖不过那七绝的。”

“或者,换句话讲,”姬薄幸蓦地顿了顿,妖冶的眉眼稍稍上挑,“是盖不过,那名叫沧澜流云的,老匹夫。”

君生垂眸,一张银白色面具将他的表情隐藏,只露出眼神寂寂:“我之事,你无需过问。”

“不过,”君生抬首,道,“此次倒是多亏了你。如若不然,那花月二人怕是逃不过沧澜夜的手心。”

“哼。”姬薄幸冷哼一声,右手温柔地搭在尖吻蝮的蛇身之上,语气略带揶揄,“你只须记住你的承诺,便可。”

“漆沉木。”君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世间独一无二的铸琴良材,千年难遇,我这里也只有小小的一段。你为了那秦朝歌,值得么?”

“这话若是别人问我,”姬薄幸嘴角勾起薄凉的笑意,眸里的杀意却是一闪而过,“此时早已是一具尸体。”

说完,他便缓缓提步走来,在与君生擦身而过时,蓦地低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记住,你我二人,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知道。”君生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眼里藏着很内敛的笑意,而那尖吻蝮对他挑衅般的嘶鸣,则是直接遭到了无视。

姬薄幸又看了君生一眼,或许是错觉,这君生竟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但愿如此。”

然后,他长袖一舞,身影便在这树林里渐渐淡了,最后,消失无踪。

“沧澜流云。”

望着姬薄幸消失之处,君生的眼里似有一道光芒闪过,却在瞬间化为虚无。

手上微微用力,便只听“啪”的一声,洞箫已碎,落地化作尘埃,随风飘去,渐渐远了,不得圆满。

“那本应属于我之物,我会一点点,一分分,慢慢地,讨回来。”

……

屋子的左边用一个屏风隔开了,可是还是隐约可以看到一张精美的雪梨木书桌,案靠在窗边。没有夸张的龙凤,只有好看的却又看不懂的花纹。

书桌上摆着一张棋盘,棋盘对面坐着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有些许微白的长发一泻而下,却无丝毫疏狂的味道,反而是极致的清雅,全无半分散漫,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仿若天下尽在心底一般,运筹帷幄。

男子微微蹙眉,倏地夹起白棋,放下,然后又拿起黑棋,阻截。

他竟在自下自弈!

“唉……”男子蓦地一叹,却是自嘲地笑笑,“身如不系之舟,一任流行坎止。我,终究是做不到啊。”

倏然间,他的眸子迅速敛了敛,缓缓道:“雅父?”

“是,老爷。”话音刚落,屏后便现出了雅父的身影。

“可是有君生带来的消息?”男子将一粒棋子落下,风轻云淡地问。

“是的。”雅父微微鞠了一躬,似是对这中年男子极为恭敬,“公子已将那七绝,阻截于莫灵街内。”

“哦?”两道弯月眉压在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上,显得十分深沉,男子手里把玩着一粒棋子,正在沉吟。

“叫卿儿来。”男子又落了一子,“我可是,很久都未见着她了。”

“是,老爷。”

“沧澜流云……”男子的目光晃动了一下,“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当年,即使是那沧澜天纵都无法阻我。你,何足道?”

……

“你曾答应过,不会再动他的。”蓦地,一声幽叹从四周缓缓淌来,语气略带失望。

“梦儿。”男子的目光敛了敛,“你怎的来了?”

“我若不来,便不知你还会对月做出什么事来。”姻梦的声音很悲伤。

男子闭上眼,给人的感觉如皓月当空,不染一丝尘埃:“你,是我的女儿。”

姻梦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却是令人窒息般的沉默。

男子又拾起一粒棋子,动作温文尔雅:“梦儿,我需要你的帮助。”

“助你,去对付月?”姻梦的语气略带揶揄。

男子微微蹙眉,再一次重复道:“你,是我的女儿。”

说到这里,男子顿了顿,淡淡道:“放心,我不会取他性命。两年前不会,如今,亦是如此。”

姻梦又沉默了片刻,蓦地长长一叹:“算是对两年前,你的,报答。”

“还有,记住你的承诺。”

男子没有说话,倏地落子,却是用力过猛,只听“啪”的一声,整张棋盘裂成了碎片。

一块一块,匍匐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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